昆图库塔卡提考特苏瓦西拉松

恭喜,你发现了一条名为昆图的恶龙。

【看看这人一年不更文怎么写复健宣言】

锦鲤鲤:你终于更新了,你这个年更选手


昆图子:这能叫年更吗,上一次是18年3月27发的(正色


锦鲤鲤:想抖都不行,谁知道把你倒过来抖的时候是刀子还是糖果


昆图子:一般来讲是糖果雨和刀子瀑布哦


锦鲤鲤:(冷漠


昆图子:好了伪年更选手又要休眠一年…


锦鲤鲤:喂。




好啦不闹了,我回来了。仔细想想这一年真的发生过很多事情,难过的事情占多数,但是说起好消息,这些事也就芝麻点大,我要列个人生简历都不一定来的上号。从上次更新以后花了一年备考,现在大学也考上了,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所以这一年会努力产出,请多指教哦。

【朝俞】给医学生看见贺朝一个人在食吉野家

本来想在白情结束之前发的

结果一不小心睡着错过时间了

不过问题不大(美国作息的人自我反省道

全文1w+,私设有,慎入

白色情人节

将此文献给最好的他们,和最好的你们






由于正赶上饭点,贺朝进吉野家的时候已是人满为患。所幸一对老年夫妻已经吃完了等着结账,所以没有等上太长时间。空出来的位子比较靠里,开门时涌进来的风刮不着。旁边有几桌搬了教辅书和笔记本聚一起复习的学生,在前台忙活的服务员顾不着这里,蹭座位蹭得肆无忌惮。




贺朝翻开菜单,就着图片来回比较肥牛饭和鸡排饭的性价比。仔细想想,都是从照烧酱里捞出来的肉,味道上没什么太大区别。可旁边坐着的一个小女孩儿点了份亲子盖饭,还吃的特别香,自己也就忍不住点了份一样的。




一个人来吉野家其实事出有因。谢俞跟着教授去海外开学术发表会是上周三,贺朝眯着眼睛掐指一算已经有一个多礼拜了。




自打进大学以来,两人还真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说不上如胶似漆,也没为思念成瘾做够心理准备。现在谢俞不在,肉眼看不见的玩意儿堆积在一块儿,似是用竹篮子松松地兜着,想的越多,渗的越多,最后想得昼慨宵悲,连走路都恍恍惚惚,稍不留神就能撞树上。




约是过五分钟左右,贺朝要的定食上来了。饭是现做的,切薄的鸡肉片上撒着炒熟的洋葱还敲着个半生的蛋,汤拿了个小盖儿把热气封住。贺朝咬住一次性筷子的一端将它掰成两只,见刚刚送餐过来的服务生又小步跑了过来,饱含歉意地笑了笑问他愿不愿和别人拼个桌。




说来也巧,要拼桌的这一男一女贺朝瞅着挺面熟。这两人都清华医学科的,跟谢俞一个小组,研究课题一致,作业多得狠了,有时就干脆在外头合宿熬通宵。贺朝自然是担心的不得了,但熬夜伤身体这一点恐怕谢俞自己比他还清楚,劝了几次后干脆就不多讲了,直接叫上自己那组几个学经管的,组队一起搬着资料卷着被子跑图书馆写论文过夜。次数多了,相互之间也就认识了。




两个医学生脱了外套在邻座坐下,背包挂在椅子靠背上。因为是认识的人,气氛也没有多尴尬,三个人都不甘心冷场,话题的开端不至于前不巴村,后不着店。




牛逼啊朝哥,一个人来吉野家?戴眼镜的男生取了两个杯子,边倒水边感叹道。




贺朝一听这话乐了,他高中干过的牛逼的事情多了,一些骚操作皮断腿的事儿五分钟之内就可以搞得人尽皆知传遍大江南北,在老师忍耐的边缘大鹏展翅也是家常便饭,跑办公室喝茶像是重返故乡一样亲切,这点事儿还真没什么。




“一个人来而已。”贺朝摊开手掌再三暗示低调低调,却承认得大大方方。他不怕尴尬,只要愿意,他甚至敢一个人上街,一个人进卡拉OK的VIP包厢,一个人坐飞机去旅行。但他旁边永远有一个位置明摆着就是留给谢俞的,所以他也不会被丢在一侧一个人品尝孤独寂寞的滋味,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这就成了缘分。后来遇到熟人他也能笑嘻嘻地吹逼,你看啊,高中那会儿,不管红榜白榜,老谢名字总是挨我边上的。




看完菜单的女孩笑了笑按了铃,呼叫服务员点餐。












08年求生之路刚出来那会儿,周大雷就给谢俞疯狂安利,他心一横充了钱下了一个来玩,家里有事儿心里烦的要死就闭着麦打游戏,之后就算不怎么玩了也一直没删。进了大学,有个人本想看看学霸的电脑桌面都长什么样,结果那人眼尖,看到熟悉的图标立马大呼小叫起来,当时的响动简直足以赶上地震海啸火山等灾害各来一次的紧急预警,引得趴在桌上补眠的人一阵手忙脚乱。




同好见面格外激动,单方面的。人潮迅速涌了过来,开始一个个自曝自己是G胖忠实的提款机,作势今晚就要开黑战个通宵。踊跃报名的人很多,大概在大学被书海压迫坏了,这种时候一个个总是积极的不得了。谢俞本来不想理会这场自作主张的闹剧,但看贺朝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做下载游戏的思想准备,就难得幼稚地想逗逗他,静静地看着贺朝前一个礼拜闭着眼睛尖叫着在游戏里旋转跳跃,在僵尸堆里抱着枪一顿乱扫表演天女散花,打着打着,反而觉得一只僵尸被来回鞭尸有些可怜。




练了一个月左右,有人提出8人联机,打4vs4对抗模式。好胜心被点燃,谢俞又叫了周大雷入伙。他技术很好,各种操作花里胡哨枪枪毙命,资深玩家当之无愧。乱入的路人甲起初一直很不解周大雷为什么管贺朝一口一个大帅比,但很快他就发现贺朝就是对这些不死不活的玩意儿有些神经过敏,操作技术一点儿不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帅比。一局结束,四个人全员活着闯进安全室,周大雷在群里激动得热泪盈眶,看啊,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




宿舍是四人间,靠窗睡上铺的学长找女朋友约会去了,剩下的一个舍友办公笔记本配置太差打不了游戏,但他倒也不觉得气氛尴尬,坐在那头捧了一本科技杂志看了整整一个下午。见游戏结束了,坐在椅子上双脚轻轻一蹬便滑了过来,瞅准机会用一口纯正的东北话问那对谋财害命要不要点奶茶。




四季春珍波椰三分甜去冰。贺朝嘴里冒出一串咒语,咧开嘴笑着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翻出手机打开支付宝准备往那人手机上打钱。




谢俞重新把耳机戴上,想着这人之前看到游泳课必修时那么兴奋,拍着胸脯讲要给自己看完美的肌肉线条恐怕都是在做梦。两人都见过对方脱过衣服的样子,平白无故出现八块腹肌的画面想想有些过于诡异。但如果两人去了超市,贺朝运用学经济的聪明大脑疯狂计算卡路里的时候,谢俞还是会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等他。只是没想到才过了几天,日子过着过着又回到了嘴馋的支配之下。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一晃过了十一点半,一大早出门的学长明天上午没课,估计今晚不回来了。而东北的那位兄弟拼了两个星期的高达大致完工,打了个哈欠说自己困了,扯了条下午晾干浴巾说先去洗澡。




浴室传来了哗哗的水声,贺朝给电脑关了机,悄悄地贴在谢俞耳朵边上说,小朋友,我想亲亲你。




你这是在玩火。




呼出的热气打在耳朵上有些痒,谢俞将视线转向浴室,然后闭上了眼睛,睫毛无意识地轻轻颤动着。他从来不在接吻上使脾气,毕竟不是第一次,坦然而纯粹,一点羞臊的杂质也没有。对方的唇很快贴了上来,带着一股刚喝的奶茶味道在嘴里横冲直撞。甜的,但不是很腻。谢俞开始后悔把空调开得那么足了,贺朝搂住他的后脑勺的时候,有股火在身体里烧了起来,并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两颗心脏隔着薄薄的胸膛剧烈跳动着,分开时两人都轻轻地喘着气,脸有些泛红。




在睡觉之前,谢俞在浴室里呆了好久,洗澡水从冷转热一点一点调。




身子倒下去的时候三个人互道了晚安,贺朝起来把灯关了,谢俞视界里白的刺眼的天花板一瞬间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黑暗。第二天好像是满课,他一回忆起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眼符号,困意也上来了,但是折腾半天也没睡着。




大脑:你要睡了吗。


谢俞:是的,你闭嘴吧。


大脑:还记不记得刚才的亲吻。


谢俞唰地一下又把眼睛睁开了。




谢俞翻了个身,用被子半掩住脑袋,好像每次接吻都非要搞得这么刻骨铭心。记忆大量涌入,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告白,两人金榜题名时头顶上那个瓦蓝瓦蓝的晴空。谢俞把裸在外面的脚掌塞回被子,底下传来了贺朝熟悉的鼾声,很轻很稳,谢俞能立刻脑补出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他狠狠地把眼睛一闭,笑骂了一声妈的,不想了。还不是各在各的床,各睡各的觉,接下来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等着他。




那是他们进入大学以后的第一次亲吻。










女孩看着碗边放着的七味粉有点烦恼到底该加不该加。她不是很喜欢七味粉的味道,但是人人都说七味粉和肥牛饭是绝配,有些妥协。坐边上的男孩子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站在营养学上推销功效,说加吧加吧,防癌变,还能减肥。




她被一句话噎住,红着脸絮絮叨叨地追问他,我肥吗我哪里肥了。然后面露苦涩地举起红棕色的小瓶往饭里点了几下。




“所以说,你们两个在交往吗。”贺朝捧起碗,喝了一口汤。他对学校里的八卦不是那么感兴趣,大学嘛,谁还不准谈个恋爱了。只不过一个坐在他对面,一个坐在他斜对面,抬头看着他俩肩并着肩,发言似调侃又似调情,不知怎么胃就有点饱。




令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立刻就有人发出带些嫌弃的哀嚎,“我怎么可能跟他交往?唉,下一次我也要带着货真价实的男朋友出来吃饭。”




“不,你不想。”旁边的人把他的头扭过去。




“气死我了,医学生真没人权。”她小声抗议,然后若有所思地嘟囔一句,“不对,上午我还说要跟病理学处对象来着。”话一说完,又垂头丧气地拾起筷子。




在大学,似乎在哪里都能见着形影不离的年轻人。正所谓,恋爱和战斗都要勇往直前。二月份情人节过后,巧克力的味道都还没淡去,隔三差五地就有人跑到宿舍底下混着洗衣机哗啦哗啦的噪音唱情歌。今天有人在食堂你侬我侬地喂饭,第二天就能上校园热搜惹得柠檬精酸上几天几夜。




然而有些时候现实要骨感太多。比如现在,三个大学生挤在吉野家最里头的一桌吃饭,两个说打死没跟对方谈恋爱,一个对象还在国外不知道什么回来。他们手边放着半凉掉的盖饭,脚边堆着教辅书。就连在前台负责结账的服务生都是个长了胡子的糙汉,不敢奢望哪里冒出来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可以赶上潮流的口红色号。




此时的贺朝在心里偷笑,扮猪吃老虎这种事儿他和谢俞都干过,国家欠了他俩一人一个奥斯卡。眼前的这两人恐怕想都没想过某医学生在和某经济科的谈恋爱,连手上绑着红豆的细绳都配是配对的。




“别慌姑娘,还有机会。离八月份的七夕还早呢。”贺朝微笑着鼓励。




“说的对。”另一个人飞快地附和了一句,然后抓准机会疯狂嘲讽,“在这之前你可以先快乐地过儿童节,然后和我一起收拾收拾给俞爹过父亲节。”




贺朝在旁听着有点哭笑不得,在两人拌嘴的时候乱想些有的没的,比如说这认爹仪式要办估计就得办两次,准备礼物就得准备两份。再想起学经管的那些兔崽子在考试之前抱佛脚医死马的样子,他真的有点担心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的场面会过于壮观。




他静静地扒着碗里的饭,没提醒那两个人三月还有一个白色情人节。




试做的巧克力还塞在储物柜,冰箱里堆着的都是贺朝已经取了名字的得意之作,这几天天冷,但室内暖和,真正做到把人当温室里的花来抚育,也不知道巧克力堆在那里到底融了几块。至今被喊来试毒的人不少,一开始都在那里起哄贺朝有喜欢的对象了,之后又都在为巧克力的味道叫苦连天,又喊爹又唤娘,然后又败于贺朝的死磨硬泡之下。




把巧克力溶一溶放进另一个模子里凝固这叫做巧克力?贺师傅扛着特级厨师的名号嗤之以鼻地笑着,留给大家一个骄傲的背影,一边又往记录失败品用的正字栏上唰唰写了好几排。








年末那会儿,好几个卖电器的都宣布了最新跳楼价,打折都打得沸沸扬扬,宿舍里几个人咬着牙商量着凑钱整了一个公共的小型冰箱。




痛苦是一时的,幸福是永久保鲜的。学长摇头晃脑地分析,四根手指晃得那是相当惹眼。买了冰箱没有钱,没买的时候又照样哭穷,既然冰箱不那么耗钱,那为什么不买?虽然众人当时对这奇妙的逻辑无法苟同,但后来又想可能真的需要,就都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那天之后,时不时就会有人晚上来串寝。摆上一张小桌,几个人围了一圈坐在半歪了腿的塑料凳子上,边分着薯片边打牌,赢了就奖一听冻在冰箱里的快乐肥宅水。




情人节前一个星期,冰箱第一次有了冻饮料以外的任务——让巧克力成型。那时候在超市抢完各种包装丝带的姑娘,一窝蜂地堵宿舍门口申请冰箱的使用权。红着脸的,梨花带雨的,软磨硬泡的都有,舍友迅速地找到了商机,当即把草稿本前面几页几页乱涂乱写的给撕了当账本用,举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导游用喇叭扯开嗓子就喊一份5元。




回宿舍补眠的谢俞在睡梦中闷闷地唔了一声,看样子是要醒。正在吆喝的人往屋里瞥了一眼,求生欲极高地调小了音量,把收费标准写在大白纸上,四只角上贴了透明胶粘在宿舍门口,零钱收的不亦乐乎。




贺朝坐在床铺上乐呵呵地剥着糖纸,“考虑到机会成本,应该考虑情人节前夕收费翻倍。”




趴在桌前写着研究报告的学长悄悄转过身来,钢笔笔杆在指尖转了两周。笑死我了,为什么学经管的恋爱排名指数这么低,你们没有点ABCD数吗。




对不起,我有对象。贺朝吐着舌头,耸了耸肩膀。




处门口收钱的那人听到这段对话歪着头望向屋内,死盯着学长沉默了半天没敢出声,只好把目光转向贺朝,恶狠狠地抓起一颗桌上放着的一颗奶糖向贺朝砸去,“你这个叛徒!”




贺朝下意识躲过,糖果砸到了床杆发出清脆的一响。




谢俞翻了个身,一个发力把枕头从上铺重重地扔了下去,“烦。”




东北哥们儿立马蒙住嘴巴认怂卖乖,然后一副痛定思痛的模样,唉声叹气地拍拍谢俞脏掉的枕套,三步并两步抱去阳台清洗。




门口还处了几个抱着巧克力模具的学妹,屋里的响动有些大,还以为是有人在打架,有些好奇但又不敢进去看,值得怯生生地站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巴望。学长从椅子上站起身,给了贺朝一个兄弟看你了的眼神,就顶着笑脸阳光灿烂地迎到门外,翻开账本轻车熟路地顶替了工作岗位,出去时也没忘了把门带上。




也是,哄谢俞这事儿上还是贺朝比较有经验,毕竟两人处一块儿的时间最长。几个人相互之间了解多了,往往分工明确的很。




贺朝往上铺瞧了一眼,谢俞已立起身子,只不过双腿还塞在被窝里。他垂着头,脸埋在被子里,一点点适应着屋内亮得刺眼的光线。看上去倒像是只没睡醒的野猫,安静而乖巧,但这时候哪怕只是揉揉头恐怕都得被挠上见血的一爪子。贺朝在心里笑了笑,总觉得跟高中那会儿有些相似,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趁谢俞揉眼睛的时候,以极快的速度搁了静音偷拍了一张。随后,他半弯下身子,趴在床铺边沿上低低地问,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谢俞摇了摇头,扯开被子修理室友的火气稍稍降下去一些,可觉是睡不成了。他三两下跳了梯子走去洗脸,贺朝见状眼疾手快地拿着两只拖鞋在他身后穷追不舍,“老谢,穿鞋!穿鞋!”












有些事情,就算是在自己预想好的铁轨上跑,带来的狂喜也不会减淡一分。像这种时候,就是打再多的预防针也没用,大脑只留空白一片,心跳快得要命,一声音就直直得贴在耳边,接近嘶吼地喊着,要完要完。就比如说贺朝睁开双眼看到枕边那盒包装好的巧克力时,就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让谢俞帮自己看看。




年纪轻轻喜欢什么谢俞,又要被甜死了吧。




窗帘仍被虚虚地拉着,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窜进来,静静落在白瓷地板上。另外两个舍友还没起床,两部摆在床头充电的手机电量已经满格。贺朝把睡衣换下,然后寻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走去,小臂撑着门沿,低头往谢俞脸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说了声情人节快乐。




“同乐。”谢俞嘴里还叼着把牙刷,说话有些含糊不清,镜子里的他挑着眉,心情似乎不错。




拆包装纸的之前,贺朝托着下巴坚持要猜那巧克力尝起来什么味儿,谢俞两眼一翻讲他无聊,他便笑笑说猜中了就是爱的心有灵犀。关于巧克力哲学,贺朝在闲暇之余多多少少有所耳闻,说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倾向于送什么巧克力。比如说单纯的人多送白巧,刻苦的人多送黑巧,但是由于没有具体依据,往往点点头嘴里随意评价几句,两眼一闭就忘了,也没几个人当真。谢俞会送自己什么巧克力贺朝其实也说不准,他张口就是一通乱猜,几次不对,谢俞便调侃问他怎么不试试百度一下你就知道。被戳了黑历史的贺朝有些窘迫地笑了,犹豫片刻,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中药味的?”




“…猜对了。”谢俞一愣,很快挑了挑眉半是嘲讽地笑了起来“怕不怕?”




贺朝苦着脸看了好一会儿,可怜巴巴地试探着又放下。直到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咬了巧克力的一角,才骂了一声草,哈哈大笑起来。这哪是什么中药味啊,分明是咖啡味的,里面还磨了细碎的杏仁粒。虽然谢俞当时是看着食谱照葫芦画瓢第一次做,但贺朝大手一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就是好吃,好吃疯了。




“呼吸巧克力——”他极为夸张地来了一句广告词。




毛病。谢俞看着贺朝那张欠收拾的脸,死死控制着笑意有点想揍人。




在收到谢俞巧克力的这一刻起,白色情人节已经开始倒计时,在这一天,若是收到巧克力的一方送出了情人节的回礼,便代表两人心心相印,心意相通。贺朝似乎对做巧克力胸有成竹,只要稍作练习难不倒他。结果当他自信地从冰箱里取出五彩斑斓的心形巧克力,举起握住巧克力笔的右手准备进行一番伟大事业的时候,坐在一旁的谢俞捧起教学资料却是一脸冷漠:“请给我纯色不带字儿的,谢谢。”




贺朝垂下头叹了一口气,祖国的花朵叶子被打掉了。




不过好在时间还长,材料也足够,他有足够的自信在白色情人节到来之前做出份像样的回礼。他牵着老谢,老谢也牵着他,对方的体温带来莫名的安心感,谁也不怕谁走失了路,谁也不怕被谁弄丢,长者漏风的牙齿里讲的鸡汤谁都不爱听,但只有这么一句人生还长悠悠颤颤地晃进了耳朵,推着他们向前一步一步地走。




毕竟,带杏仁的咖啡巧克力,意味着细水长流的爱情。










直到一个星期前,谢俞早早地回了寝室,说想去国外参加学术发表会,贺朝才尝到股恋爱附带的那股酸得要死的味道。




一切都没有预兆,可这个年纪就应该在有水分的土里扎根,往有光的方向长叶,一切都再合理不过。听到消息的时候他愣了好一会儿,煮咖啡的温度太高有些发泡,原先沉淀在壶底的颗粒又了飘上来。谢俞低着头用通知用的信封戳了戳贺朝的肩膀,他才突然回过神想起斜过身去接。指尖掂量着有点发沉啊,贺朝想,信纸底下恐怕还压着张机票。




如果提前一点,至少不要在白色情人节将至的时候才说出来,是不是会好很多。可后来又想,很多事情根本不存在什么如果,假设出来的选择题从来没得选择。只要老谢提了这件事情,不管是什么时候,自己还是得点头,然后拍着他的肩膀目送着他往更光亮的地方走。水蒸气糊在窗户上,贺朝也懒得去擦,借着水雾不太清明的反射,瞅坐在他床铺上默不作声的谢俞,想怎么以前没感觉过自己这么自私呢。




“想去啊?”贺朝笑着问他。




“嗯。”谢俞的眼神有点躲闪,“如果你不想…”




“去啊,难得的机会。”贺朝把煮好的咖啡递过去,“加不加奶?”




谢俞摇头,那贺朝也就跟着不加。煮过火的咖啡有些发苦,那股味道就死皮赖脸地黏在嘴里的软肉上,两个人并排坐在床铺上皱着眉边喝边吹着气。谢俞灌药似地闭着眼睛想象着自己没有味觉,而贺朝满脑子都是口袋里各种五颜六色包装的糖妄想来个现代版望梅止渴,但见小朋友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噗嗤一声就笑了,举起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我错了,我选择加奶。”




“妈的太苦了。”谢俞咬牙切齿。




“妈的太苦了。”贺朝咬牙切齿。




几分钟前,觉得空气不妙即将大战一场而慌慌张张地跑去小卖部的哥们儿愣在门外,塑料袋里的柠檬茶啊,糖啊满满当当地塞着,他轻声安慰自己没有着急把防身道具一并买了省下了一笔钱。而学长则正好刚下了课提着包回来,看宿舍里笑成一团的两个人只轻哼了一句:年轻真好。




临行的那天,贺朝坚持要送。在被拒绝之前,他非常自觉地补了一句车费自付,说完抢了谢俞装得很少的行李,一屁股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公交车,拍了拍旁边的座位招呼来坐。谢俞翻了个白眼,有点哭笑不得。司机发动了车子晃着脑袋调侃:哎,这里又没有姑娘,献殷勤给谁看呢,现在的小伙子…




车程比较久,正午的太阳晒着车窗也很暖和,没一会儿谢俞就困了。贺朝小心翼翼地把窗帘拉了,紧绷着腿坐得规规矩矩,“小朋友,要不要试试传说中的膝枕?”谢俞是真的困了,没有搭理他,只是偏了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了眼睛。耳机一人分了一只,贺朝右耳,谢俞左耳,音量调到最小一格。车厢里很安静,也没有谁家的婴孩大声啼哭,没有鸦雀徒留无声。








贺朝隔着巨大的玻璃窗看着机翼下的涡轮飞速转动起来,一架架飞机升上蓝空,也不知道谢俞有没有坐在上面。怅然若失的孤独感再度袭卷了他,谢俞在离开之前硬是压下去的,还有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都死死地压着他的胸腔,很多画面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些东一块西一块的残像剪得很烂,虚虚实实地全混在一起,他有些呼吸困难,如履薄冰。




没出息,贺朝轻嘲了一声,把手塞回口袋双腿向机场出口迈去。手心是冰凉的,但似乎夹着看不见的水分,有些黏糊糊的怪不好受。他坐上回宿舍的大巴,身体跟着街道的每一个转角左右晃悠,最后又晃回原处。谢俞去了海外又怎样呢,他等就是了。










坐贺朝对面的男生已经把盖饭上的那层肉片吃光了,但米饭还剩了三分之一,便又按铃唤来服务员,指着菜单多要了份腌菜。贺朝翘起凳子,在服务员走之前插了句嘴,反正要加餐,一人加了一份蒸蛋。




“不过说起来,最近你跟俞爹怎么了?这阵子感觉气氛怪怪的…”坐在一旁的女生把嘴里的饭咽下肚,拖着下巴看着贺朝一脸若有所思,“是吵架了?”




“没有啊。”贺朝装傻。




“骗人,教授都和他有巨轮了。聊个医师报刊载的文章能有巨轮,起码失联三天了吧。”




贺朝一愣,想这小姑娘不简单,算算冷战的时间,不多不少正好三天,稍微打磨打磨没准可以当个业余侦探。




起因是学校主页展示的照片,一张海外学术发表会的众人合照,谢俞站在第二排的中间。海外交流一直被极为重视,标题框占了挺大一个位置,贺朝本是想去看看规划时间表,正巧碰上消息更新,就点进去看了。




谢俞站在第二排的最左边,可能是男友滤镜发挥了作用,那么多张面孔里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而他的旁边站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子,半搂着谢俞的胳膊,在相机前双眼闪闪发光。制服有着好看的裙摆,妆不是很浓,笑容少女得一塌糊涂。




就是死盯着也挑不出什么刺,欧美人奔放而开朗的因子融在骨子里,裹着的热度与生俱来,光是看上翘的嘴角就会觉得亲切。可贺朝还是觉得哪里别扭,鼻子酸得要命。他坚信谢俞不可能背叛他,可又还是忍不住点开照片去看,像上瘾一样,明明难受的要死还拿着匕首往自己的心窝里一刀一刀地捅。




反正小朋友已经被我抢走了,怂什么呢。老子那么帅,天下第一魅力四射无敌可爱帅。




梦里的谢俞面对着他,冲着他笑,说是啊是啊,别人抢不走啦。




于是他笑着醒了,躺在枕头上对着空着人的床板抱了个空。半夜qq消息没有响过,昨晚两个人互道晚安以后,对话框就没有动静了。




自己是想要一句解释吗?还是只是想要一句安慰呢?在机场安检口分别的时候比起拥抱,是不是应该偷偷亲一下?比起絮絮叨叨地说注意好身体,是不是应该告诉他我会想他?贺朝垂下头想,其实这些都不是很重要不是吗。因为只要谢俞说喜欢他,他就会义无反顾地扎进那片温柔乡里。




贺朝想起遇见谢俞以前的生活,像是赎罪一般浑浑噩噩混的日子就这么涌了出来。如果能再坦然点就好了,就说老谢,我醋了,你不要我了,后面还可以跟串感叹号,附加个泪流成河的表情包。不管谢俞是骂他傻逼还是跟他说别多想,他心里都会好受很多。可他打开屏幕时,就像是个喝着闷酒叼着雪茄的老作家不幸失了灵感,桌上一片狼藉,可文稿纸上白花花一片,硬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噢,简单来讲就是担心俞爹见色忘友。”谢俞的同学放下筷子,干巴巴地总结。




开玩笑,我才是色。贺朝撇了下嘴角,硬生生地把这句话给咽下去了。




坐在一旁的小姑娘皱着眉头认真地思索,心想着这两个大男人破事儿怎么这么多:“那你说你要跟人去今天晚上去看爱情电影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我没有,我没说。”贺朝想了一会儿,补充道,“…是说要去看电影,但没说是爱情片。”




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赌气的心理,就像是之前和谢俞在宿舍里赌气喝过苦还不加糖的咖啡,现在想来反而有些幼稚。谢俞发消息问他最近要忙什么,他又怕那种矫情的情绪被看出来,随口说了一句,周四晚上有人约了去看电影。




“……最近新上映的电影只有这么一部,白情首映了解一下。”




贺朝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凉了。他咬着下唇,隔着屏幕谢俞几天前最后道的那声“我困了,晚安”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拽着他往海潮深处下坠,在下坠。




其实,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吧。




恋爱这条路上,他们还没走太远,两个人都还青涩而稚嫩,在新的世界开山辟林,难免筚路蓝缕,有些问题非得两个人琢磨着才能慢慢解出答案。在对方软乎乎地叫哥时是应该妥协还是坚持,一个吻落在对方锁骨上诱出闷哼时到底是该继续还是停下,没有人教,就得靠着感觉来闯。他们相互靠着磕磕绊绊地走,时不时碰了壁摔个鼻青脸肿,原本像是煨着两块冰似的他们撞着撞着也擦出了热量。








两个医学生吃饭吃得很快,不一会儿加餐的碗也见了底,只剩下原先飘汤上两片小葱。两人抱着沉甸甸的书哀嚎着说来生再见,吃了一顿饭像是喝了孟婆汤,明天一早的小考仍然没有着落,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差撇过脸去为这永远的诀别落下几滴泪。




贺朝撑着头,脑袋里不知怎么就冒出句风萧萧兮易水寒,他忍着笑配合地摆出副悲壮的表情目送两个人离开,等那两个人走了以后,心里又空了下来,胸腹闷得发慌。原先忍了半天的复杂情绪退下去又涌了上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向谢俞开口,怎么断了长达3天的沉默。他叹了口气埋下头去,运笔在画满图表的纸张上勾勾画画继续做经济分析,心里暗暗盘算,这张纸写完,他就找老谢来个夺命连环call。




突然,静止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直黑着的屏幕亮起,特别关心四个大字格外瞩目像是发着光。贺朝听见自己的心脏嘭地一响。




是他家的小朋友。




“今天电影没去看吧。”




贺朝不作声了。因为谢俞发过来的消息下面还附赠了一张贺朝一个人在吉野家吃饭的照片。他一看表,时间已经挺晚了。




“你是打算在吉野家看电影吗?”




“好了好了,我认输。我没去看。”证据确凿,贺朝想了想,只好老老实实地认了。与此同时,被揭穿时滋生的暖意也从耳根飞快地烧了起来,他喝了口凉水,点开照片大图,这个角度是刚才坐他旁边的医学生偷拍的。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地回复道:别说,这照片拍得挺帅。




这不去当摄影师真是太屈才了。




谢俞没退出聊天框,看见这人的回复差点忍不住笑。但旁边还躺着背书背到半死不活的同学,时不时还传来不太平稳的呼吸声,只好强压着上扬的嘴角,拿起书遮住自己大半张脸。




窗外几颗残星已渐渐隐去,晨曦柔和的颜色慢慢染上墨蓝的夜空。生日时贺朝送的,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从没被摘下过,在暗处微微反着光。谢俞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气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脖颈,把赶了一个晚上的研究报告狠狠地塞进行李箱。




他闭上眼,忽然有点想念贺朝。想和他并排挨着坐,想一边喝着可乐一边跟他分享同一桶焦糖味儿的爆米花。想偷偷地在黑暗处牵他的手,然后贴在他的耳朵边上说几句情话。想在屏幕亮起时看到他泛红的侧脸,心跳声快得不像话。




“如果没看的话,就别勉强一个人去看了,朝哥。”他又把头埋下去,噼里啪啦地又开始打字。




“等我一起。”




————END————

Lemon

灵感来自八爷的lemon!
全文1w7+
依旧是安雷安无差

因为有涉及到交换梗

所以文中涉及到的【安迷修】以及【雷狮】都是指对方身体里的灵魂

以及求求lof爹真的真的真的不要再屏蔽我了
您瞧我哪里有政治敏感orz
多余的废话文后再讲吧
以上。



01.

在雷狮取了钥匙、从花店走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将抱着的几小捧花束放进自行车的木质篮子里,向手心呼上口热气。

本想着过完了上个星期就该回温了,可实际上,这个冬日还很漫长。寒风一刮,街上便行人寥寥,大多数的人都会被逼得躲在家里,为全球变暖添瓦加砖。

谁也没想过一觉醒来后,池塘会结了冰,道路两旁积起厚厚的雪层来。在这个难得下雪的城市里,孩子的兴趣明显要高涨很多,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雪人已经大大小小地立了好几个。被踩过的雪地有些坑坑洼洼,融水不是沾上了鞋底,渗进路面,弄得深一块浅一块的。

不过现在的雷狮可完全没有赏雪的兴致。宿醉的痛苦要比他自己想的要严重得多,从早上起来以后脑袋几乎是像炸裂一般胀痛不已。他没想到安迷修的身体对酒精的抗性这么差劲,搞得往前千杯不醉的人这般狼狈。

雷狮将两指搭上太阳穴上轻轻搓揉两下,痛感似乎因此稍稍减弱了些。尽管他和安迷修已经交换身体很久了,但在很多地方仍然不便,显得束手束脚的。既然目前没有解决的方法,那对于这种类似于晚间八点档的狗血离奇事件,他真的是不好给出过多的评价。

交换身体以后,相较于洗澡、换衣服时的尴尬以外,让雷狮始料不及的事情还有很多。

就比如说那天他迷迷糊糊地起来,半眯着眼睛习惯性地就用起了自己的牙刷以及洗脸毛巾。直到他抹去了糊上镜子的水汽,才发现哪里不对。结果他俩硬是将刚买的洗具彻底换了新,才使得这个问题看上去变得公平、不缺欠,让双方都能够接受。但实际上,待到交换身体的时间久了,他们发现就算一系列日常用品的颜色对调了以外,残留下来的味道却始终是对方的。

他们的世界里,充满了彼此交换前留下的点点滴滴。

“安迷修!”

雷狮听见有人从身后向他奔来。车子停下,车辙在雪地里拉下了更为明显的痕迹,他从踏板上放下一只脚,等身后的人快步赶上。

他已经有了太多的时间去适应这个名字,所以他即时反应过来,那人确确实实是在叫他。这个声音的主人,雷狮是知道的,艾比,以前和安迷修一个大学的。

对于安迷修在人生前十九年建立的身份,雷狮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得不停下脚步。他试图无视这些,试图将自己的主义贯彻到底,但当他看见交换的第二天安迷修就用自己的身体献了血,扶老人过马路,甚至还报名了个长期志愿者活动差点上新闻拿个荣誉称号的时候,他就不得不妥协让步了。

“说吧,你想怎么样。”雷狮觉得自己端坐在书桌前一笔一画地回复感谢信的样子实在是傻透了。特别是脸上还浮现着不可名状的微笑的时候。

“嗯,首先…你先把我的衬衫好好系到第二颗纽扣吧。”安迷修看着雷狮一脸不情愿地系好纽扣再打上领带之后,不知怎么地就笑了,与此相对的,他也将系到头的拉链也往下移了一些。

在变回来以前,就努力装出对方过去的样子吧。他们如此约定。

所以这次也是一样,雷狮不能将艾比置之不理。否则,他就没法保证安迷修下次会在海盗团面前做些什么有损形象的蠢事。

当然,他实在做不到像安迷修在不同的人面前带上不同颜色的滤镜,但在那个女孩子踩在浮冰上差点往前扑倒在地之前还是拉她了一把。

如果是安迷修,就会这么做吧。

——用自己最嗤之以鼻的方式。

雷狮叹了口气。得了得了,这帐等换回身体以后再算也不迟。

说起来,海盗团好几天没一起去撸串了。不让安迷修给他打包个几十份,可对不起他的出场费用啊。




02.

这次回家比平时晚了足足半个小时,原因是因为艾比。雷狮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安迷修来个彻夜长谈,好让自己不至于以对方身份陪一个女孩子逛街后血本无归。他凭什么要为安迷修傻不拉几的善良买单?

雷狮关门的动作十分轻柔,这么几秒的时间里甚至还与路过的邻居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但一切在踩拖鞋、扔包之类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中,他的坏心情几乎在一瞬间暴露无遗。不过那也只持续了两三秒。往里屋迈了这么两步,雷狮就嗅到了从紧闭的房间里挤出的一点似有似无的咸香。

安迷修正在捣鼓一盘子刚炸好的方形薯条。垫在底下的滤油纸还未被完全浸透,绵软的土豆被面衣包裹着炸得焦黄,蒸腾的热气混着咸香尽融化到了空气里。雷狮把挂在手上的袋子卸下,才发现肚子已经有些饿了。

总之,先填饱肚子再说吧,他想。

安迷修并没有注意到已经到家的雷狮,他小心翼翼地挑起薯条的一端,轻轻架到刚刚建好的堡垒上去。

薯条Jenga,比起打磨平整的木块来讲,表面凹凸不平的薯条堆叠起来的Jenga看上去似乎摇摇欲坠,但也许是因为安迷修足够专注,才勉强稳住了微妙的平衡。直到搭上了最上头的一根,安迷修屏住呼吸静置了几秒,才松了一口气,回过身来。

然后,在他身后正叼着冰棒的雷狮把他吓了一跳。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条件反射性地身子往后一缩,刚叠好的Jenga瞬间垮塌了一半。

雷狮本没有恶作剧的意思,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安迷修把Jenga的最高一层给搭完,结果安迷修转过身来反而自己把自己吓个不清。他突然想起以前看到的某个表情包,而自己就像是放在猫身后的一根黄瓜。

“别拿我的脸摆出这么丢脸的表情啊。”雷狮倾身上前,把剩下的那一半薯条连同盘子一起端走了,“我也就刚回来而已。看你那样子,跟见着鬼似的。”

他将一根薯条胡乱地塞进嘴里,薯衣炸得很脆,牙齿的张张合合把它嚼得咯嘣作响。看惯了对方平日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模样,现在以自己的脸来呈现的这副样子却是别扭得很——几秒钟后,雷狮注意到了他那张脸上真正微妙的地方。

安迷修,你是不是脸红了。

“我没有。”安迷修摇头否认道,低头把茶壶里的茶水倒进茶杯里。他本没有任何脸红的理由,但也就是因为雷狮这么一说,心理暗示一下达,那脸颊上飞速涌上的热意便不由控制。

你看,明明就有。

结果,先停止小学生一般嘴上掐架的一方却是安迷修。他说好吧,有就有吧,反正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雷狮挑了挑眉毛,他和安迷修之间所谓的直球从来都是应该接下、再打出去的。相互否认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头,语焉不详的暗示也过于无趣,遮遮掩掩的捉迷藏。事到如今还拿借口来回避的人,才是真正幼稚得无可救药。

他捧起安迷修递给他的柠檬茶来,略带酸涩的清香漫在口中,这本是他最不屑一顾的温暖,可这温度却正正好好,既不会烫伤他,也不会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我也是。”雷狮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安迷修的倒影,低低地回了这么一句。




03.

“哈哈哈哈哈哈哈听说你牙疼?”雷狮幸灾乐祸地看着安迷修龇牙咧嘴的样子。他的笑意毫不掩饰,放在桌旁的温酒因为他前俯后仰的动作竟荡开了几道横纹。

“等等,这可是你的身体,要不要这么过分啊。”安迷修嘟囔了一句,怏怏地趴在桌子上,口腔内的钝痛时不时刺激着安迷修不服输的倔强。笑话,要是身体没交换,现在苦不堪言的可就是雷狮了。

可惜,这样的假设如今并不成立。

雷狮现在笑的比谁都张狂,他咬了一大口全麦面包,仍是一副吊儿郎当无关事事的模样——安迷修的牙齿轻而易举地帮助他把食物切割细碎。

安迷修不想理睬他,他抗恶党免疫系统的强度一翻再翻,爱搭理不搭理。至于面前的早饭,他更是几乎没动过,特意熬的稀粥还热乎乎的,要是米汤一不小心流到疼的地方,就更糟糕了。所以他吃的很慢,吃得小心翼翼。

安迷修想,自己是不是得控制一下这具身体搞得雷狮身败名裂,才好让他省了嘲讽的力气,乖乖地吃早饭。

…好吧,也就只是想想而已。他不会真这么做的。

不过,这对雷狮来讲并非是个好消息。嘲讽挖苦之类的事情做了一次两次后,乐趣便一折再折,得不偿失了。

看对方因为牙疼而露出的表情固然十分有趣,但也抹杀了很多对方应有的反应。比起这个样子,雷狮更愿意安迷修像平时那样将积压的愤怒表现在脸上,与他针锋相对。但安迷修没有,从今天一早开始,他就软趴趴地瘫在桌上,一动不动。

雷狮撇下眼帘,谈不上心软,却是说不上的别扭。

雷狮将对方脑袋上松松绑着的头巾向上挑了些,又撩了刘海、将手掌贴对方额头上,这些动作一气呵成。他的额头有些微微发烫,看样子还发了点烧。雷狮捧起那张脸,捏住脸的两颊,皱着眉有些凶巴巴地命令道:“张开嘴,让我看看。”

安迷修听话地啊了一声,张开了嘴巴。雷狮也不客气,朝里头看了看,拿起小勺一击敲在那块有点肿胀的牙龈上。在对方惨叫出声的一瞬间,他也得出了结论。

噢,是长智齿了啊。雷狮笑道。

“想不到这人过一生,智齿却要长两遍。”安迷修叹了口气。

“如果你有法子让我们俩换回来,长智齿什么的我自己忍着。”雷狮转身去了厨房,把空掉的碗丢到水槽里,把水开得哗啦啦地响,“这几天给你俯视我的机会,你早该感恩戴德了。”

“我看…你就是变着法子吐槽我的身高吧。”安迷修趴在桌上,半眯着眼睛戳弄着用来搅拌方糖的小匙。茶水已经凉了,里头的方糖没能完全融化,杯子底部还残留着一些颗粒状的沉淀。“这么说…就算灵魂互换了,身体上的毛病还是不会变的啊。”他低声叹道。

“你说什么?”雷狮关了水龙头,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嗯?没什么。”安迷修回过神来,目光瞥见了雷狮脚边放置的塑料袋。

袋子里头的菜是他昨晚去买的,有牛肉、土豆、胡萝卜以及洋葱。他买来自然是打算做咖喱的,雷狮前几天提过这么一句,他记得再清楚不过了。想起咖喱有些辛辣的味道,他感到那颗还没长出来的智齿有些隐隐发疼,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扫了雷狮的兴的。牙疼教会了安迷修什么叫做悲伤也成享受。

他指了指了指雷狮拿出来解冻的肉,一副高兴的样子:“今晚有咖喱吃了?”

雷狮瞥了他一眼,将上抛的洋葱稳稳当当地接住,重新放进塑料袋里。“我不打算因为你牙疼给自己做甜味咖喱,你就做好觉悟吧。”

“………我很期待。”安迷修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好一个赶鸭子上架。

雷狮低下头,眼睛在调味料里扫了一圈,以干脆的字音给了回复。

确实,要是安迷修现在拿自己的脸哭丧,拿自己的声音求他改变主意,他才是真不知道要到那里去追已经不知道崩到哪里去的人设。

不过,安迷修还是什么都没有和他商量。

交换身体以后,雷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忍让可以有,但安迷修绝不会一味迁就。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他从来不会有所隐瞒,一个人承受下去的。

雷狮感到一丝微妙的不安感,在这次本身便有些怪异的交换中,安迷修始终不给他看他的底牌,这一点才是最难办的。

安迷修究竟知道多少,又隐瞒了他多少?

“话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啊。”雷狮漫不经心地问道。他嗅着房间里柠檬弥漫开来的清新又略带苦涩的味道,吸了吸鼻子。

“嗯…不知道呢。不过既然目前还没有方法变回去的话,就把只能现在能做的事情给做了吧。”

“啊?”雷狮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我说,咱们就去报名试试吧。”安迷修转过身来,晃了晃手中的报纸。他的手指划过的粗体字被印刷得无比清晰,白色的纸张上,它硬生生地占据了一大块的版面。“交换模仿秀,说不定可以拿第一呢。”他笑得一脸灿烂。

居然在担心这种家伙,自己是傻瓜吗。

雷狮自嘲着抽了抽嘴角。



最后,两人的晚饭是保存得半温半凉的奶油炖菜。




04.

安迷修的梦想之一就是成为园艺师。

理由简单的过分,倒也不曾考虑过什么成本利润市场竞争,对于年幼的安迷修来说,梦想这种东西要单纯太多,童言无忌的资本与金钱利益扯不上太大的关系。那平凡得要命的字眼在作文本上炸开去,主谓宾一一俱全,一个也不差。他也就是想种种花、剪剪叶子,给喜欢花的人花、给喜欢的人花。

第一个知道他这个梦想的人就是雷狮。

那天安迷修刚卸下书包,文稿纸便被雷狮一把抢了过来。当时两人都还刚步入初中,两人身高差还不明显,排队去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就算私自调换了也不会被发现。无论是抢还是夺,到头来两人的身高都没给自己带来多大的优势。

雷狮把手举得高高的,眼看着安迷修跳这么几次就险些够着,雷狮小啧一声便一脚踩上了板凳,平摊开来就要高声诵念,跑来围观的同学在椅子边上围了一圈又一圈。

公开处刑???

安迷修看到雷狮嘴角的坏笑就猜到了他正在为声情并茂、抑扬顿挫的朗读蓄力,其中大概阴阳怪气的调调占了大部分的比例。安迷修的文笔很好,不过分平庸也并不会华而不实,被老师贴去校门口展览也是家常便饭的事了。他不虚,也没什么好怕,就算他写了最最离谱的言语,也不会有人笑他的童言无忌。

他们都还年幼,这类的特权有的是。

可他还是条件反射去抢自己的作文,一手撑了桌子翻身跃上,见雷狮把眼色往人群里瞄准备现场来个击鼓传花,安迷修一把扯住了雷狮的头巾。

“松不松手?”

“你先松。”安迷修向作文勾勾指头,那纸张两边被紧紧地攥在雷狮手里,有些皱巴巴的。

然而,他俩没有那么多僵滞的时间去争论究竟谁先做出让步。下一秒教室门就被推开,门口站着笑得一脸和善的老师。

放学后,两人就被请去办公室喝茶。乘老师不在的档,雷狮以最快速度整理好书包准备开溜,却正好被安迷修逮个正着。

“你有完没完了。”雷狮不满地看着他,背上的书包没有卸下的意思。

“别闹,咱们有难同当。”

“来日方长,细水长流。”

安迷修摇了摇头,说雷狮我们非得去一趟。

“去给老师赔礼道歉?”雷狮冷笑道,“安迷修,那时候上课铃还没打,而且我们也没有影响上课秩序,你怎么这么死脑筋。”

“请你喝饮料。”安迷修说。

雷狮以一种怪异的眼光扫了他两眼,随后吹了声口哨。

“加盒巧克力。”



两人从办公室里出来,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好响起,正撞上几个抱着篮球的学生往教学楼里冲。

安迷修有些口干,刚才他一直在和老师道歉,保证了一遍又一遍,要是把这些写下来,恐怕能和学究发表用的演讲稿一般厚度。雷狮给他搞了不少麻烦,毕竟他始终是不乐意道歉的。毕竟办公室不是一个赔了个笑脸写了个保证书就可以跑的地方,被逮到了就得听老师有一句没一句地讲。所以雷狮索性一言不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像个漏斗似地装多少漏多少。安迷修和雷狮肩并肩排成一排,在他快要睡着之前掐掐他的胳膊,眼睛时不时瞄两下走得精准的挂钟。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左右老师才推推眼镜放他们走人,安迷修的脚都有点麻了,但他见雷狮拽起书包,自己也不再拖沓,两人离开的脚迈得大步流星。

学校左拐就一小卖部,安迷修轻车熟路地穿过文具以及玩具的摆架,从冷藏柜里取出两瓶饮料,之后又从零食架上抓下几包零食一起送去结账。

雷狮看了看表,随便找了个台阶就一屁股坐下了。他的家教很严,这次晚归难免露馅,恐怕又要挨揍了。

他来回对比着这件事与掀女孩子裙底那次哪次性质更严重一点,后来他想起来了,人家安迷修是个男的,他不过就看看他作文而已,连戏弄都算不上。这次就算挨骂,也只是怪他没能及时回家罢了。

落日余晖还没淡去,路边推着小车卖膏药的招牌还看得清楚。雷狮咯嘣嚼着安迷修给他买的巧克力,想着今天晚就晚吧,反正屁股都得开花,没必要去和刚下班的人去争最挤的一班车。

他坐在那里,时间像是静止一般流逝得缓慢。作业是不想写了,午觉也是睡不成了,逆反心理带给他了太多多余的时间,似乎有这么一瞬间真的可以无所不能。

雷狮瞥向安迷修手里的零食袋子,伸出手去就从袋子里抓了一大把来。那人倒也不恼,甚至可以说是乐于分享,将包装袋的口子撑开更方便了雷狮的手在袋子里乱搅。

“好吃吗?”安迷修问道。

“我家人不让我吃这个。”雷狮舔了舔还残留在手指上的调料粉,“但还不错。”

“你可不会是第一次吃这种零食吧?”

当然是第一次啦。巧克力里没有酒心,油炸过的小零食包装外头罗列了一行又一行的食品添加剂,他买了几次,基本上包装没拆就被家长拿走了。

“说起来,你长大就想开个花店什么的?”雷狮问安迷修,他还想着作文的事呢,“想想长大以后三点一线地奔走,按部就班地给花草浇水施肥什么的…你也不闲闷啊。”

“也是啊,比起在作文纸上写什么要去当海盗的某个人,我这个要现实太多了。”安迷修简单地回应了这么一句,雷狮的作文要比他劲爆太多了,他其实挺想问问雷狮究竟是不是认真的,但他想想雷狮这人平时上个学都有豪车接送,这作文八成也就是写着让自己开心罢了。

“我这是暗喻,安迷修你这语文课代表怎么当的。”雷狮挑起眉毛,立刻做出反击。他没跟安迷修扯他拿海盗暗喻什么,作文里藏了太多东西,比如说他的野心,他的跃跃欲试,离破茧化蝶总差一步之遥的无奈。他想起来家里的事,那份重量始终是压在肩膀上的,他必须去衡量忍受的耐力与卸担的勇气孰轻孰重。

雷狮狠狠地吸了口气,又开口道:“如果你有了想去做的事,可是所有人都站在另一边,告诉你这样的想法不可行…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办?”

“既然是自己想做的,那我是会去做的,究竟行不行还是等现实来说吧。”

“中二的言论先放放,现在没让你做阅读理解。”雷狮半是敷衍地摆了摆手,“讲真,失败后谁还给你成功的机会?”

你到底是想让我鼓励你,还是想让我彻底断了你做梦的权利啊。安迷修真想好好槽一番,但他隐隐约约感到雷狮的认真,有几分就事论事的味道。

其实关于这个,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吧,安迷修想。

“你这样的人,如果只是寻求安逸度日以及平稳的生活,就不会问我这个了。”安迷修把空掉的包装丢进垃圾桶,用几秒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这个时候就可以去实现下一个目标了吧。反正机会那么多,只要保证一个梦想不会落空就不算亏。”

雷狮自然知道安迷修的性子。他始终向前看,当初说自己是骑士,他还就真忠心耿耿地当了一学期的护花使者。雷狮一直是把这个当笑话讲的,可安迷修不管雷狮把他说成什么傻样,自己认定该做的事还是一点没变过,最后反而搞得雷狮没了兴致。安迷修的目光始终如此清澈。

“比如像我,如果开花店的梦想没能实现的话…”安迷修闭上眼睛,有些郑重地说,“也许以后我会碰上某个值得我珍视的人吧,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好人,并让那个人永远幸福下去。”

雷狮忍不住笑了,还未及完全咽下的饮料让他咳嗽了这么两声:“我说安迷修,你有这样的人吗。”

“会有的啊。”他答道。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05.


安迷修垂眸看向车窗外。

积雪正在慢慢融去,新草的绿意与那一层略显刺眼的白色互相推搡着,谁也挤不过谁。这样的天里,要是让人扒了那棉袄,摘去了棉帽手套,那也是会被接连打好几个喷嚏、冻个半死半活的,但是冬天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气温开始回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看什么呢。”雷狮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脚踩了刹车。前头十字路口的地方似又堵了车,结果一路波及到这条街来,一脸排的红色尾灯映在车窗上,安迷修透过反射便看见了雷狮的脸。

看你呢,他回答道。

可这次雷狮没理会这有些差劲的调情。他摆摆手说,把这套收起来,哄女孩子开心的鬼话对我没用。

雷狮低下头,他能感觉安迷修的一丝忧郁,那不明显,却显得过于深沉。“你有心事?”他随口问了这么一句,而安迷修少见的愣神使他确信了这一点。

“大概是因为快下雨了吧。”安迷修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照旧给他了一个熟悉的笑容,“我是在担心那些下午搬去阳台晒太阳的花,这场雨会下很大,准得把它们淋坏了。”

外面云层厚积,说不准还真要下这么一场。雷狮撇撇嘴,松了刹车,向前开挪了些,又再次刹住。他听见自己手机特别关心的提示音一阵乱响,便见安迷修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开始劈劈啪啪地往手机上敲字。

“卡米尔实验室那件事怎么样了?”雷狮问。

“还没什么进展。”安迷修拿着手机往雷狮眼前晃晃。

“奇怪了,我还没见着谁袭击实验室后还能逍遥法外那么多天的。”雷狮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天正好整个研究所断电,监控摄像不管用了…这么巧,难不成是内部的人搞的鬼?”

“谁知道呢,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安迷修笑了笑,将手机重新塞回裤兜里。

讲来在那个实验室里的都是很好的人,要在那样的团体中出现内鬼可能性微乎其微。几年下来,安迷修跟他们已经混得很熟,时不时也会出去吃个饭,开车兜个风什么的,过年也总是聚一块儿。安迷修去趟超市,看到牛奶什么的也会去捎上一瓶,顺道去拜访一下指不定就瘫倒在桌上的某位科学家。不过,再怎么亲近,也不代表研究的内容以及成员名单会被公之于众。他们的口风向来严谨,卡米尔也没有向大哥透露过所有研究人员名字。

研究内容的泄露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当时发现资料丢了的人是金,一个有些冒冒失失的新人。空荡荡的文件夹让他差点叫出声,后脑勺却被格瑞的书册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

“可是…!资料没有了!!资料…”

“知道了。”格瑞点头应道,看上去依旧波澜不惊。他把手中的资料手册塞进柜子里,目光落到一个收拾干净的实验桌上,原本一字儿排开的专门书目已经全部搬空,他少见地愣了愣神,向金说道,“靠窗边的那个桌子已经空出来了,你可以用。”

也就是那个时候,金成了正式的研究组成员。

“讲起实验室…如果有机会,再看他们一眼就好了。包括你弟弟也是。”安迷修从身侧翻出一个褐色的纸袋,轻轻地放在雷狮腿上,“给你的。”

“这是什么?”雷狮瞅着前方一排排的红色尾灯,手指挑开纸胶打开了袋子。

里头塞着一些灰不溜秋的小颗粒。

“是柠檬籽。”安迷修解释着,“小礼物而已,你拿着吧。”

“柠檬籽能种?”雷狮把纸袋重新封好,不自觉地舔舔嘴唇。他想起早上安迷修烤的柠檬派,估计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

安迷修没能回答他,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皱起眉头,肩膀颤抖了一阵,在对上雷狮的视线时,眨了眨眼睛,然后低声道了歉。

雷狮本来想调侃这么两句,但见安迷修的脸色不太好,怎也不觉着是感冒头疼之类的毛病,也便打消了念头。车上潮湿闷热,让安迷修能好受些的东西一样都没有,最后雷狮选择了短暂性的一言不发。

他恍恍惚惚觉得安迷修送他的种子别有深意。安迷修知道他的性子,自然是磨不得的,可这样的安迷修选择把种子托给他,有些事情终于能够隐隐约约地开始察觉。

他鼻子一酸,脑海里闪过的猜测让他胸口闷得慌,于是他选择恶狠狠地开口,“让我养,安迷修你也不怕你的宝贝盆栽死了。”

“你不会的。”

看不出来你什么时候这么信任我,雷狮揶揄道。他看着那具曾经将自己的灵魂寄托了十九年的身体,看着那张脸时不时多了更加柔和的线条。那副骨架是一座摇摇欲坠却又不易坍塌的牢笼,而安迷修的灵魂就被死死地困在里头,可过了这么久,也始终没能找到脱出的办法。雷狮想起了往前体检的病例单,白底黑字栏栏标的清晰,只是安迷修现在取代了他,所以他才能回避掉了来自死亡的凝视。

如果安迷修知道这件事,那他们何必相互隐瞒呢。

“安迷修,跟我讲实话。我…还能活多久?”

然后安迷修又在嘴角挂起与往昔如出一辙的笑来了。还有一年,他说。

见雷狮的眼神暗下来,他又补充道:其实也不短,从现在开始的话感觉可以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个遍,路还长着呢。

雷狮摇下窗户,先前往点烟器上狠狠一摁的烟头起了火星,他便将掌缘轻轻地挨在车窗边沿上,任燃起的小缕白烟向后飘去。

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无路可走。



06.

雷狮走在医院的过道上,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他只觉得胸口有些发沉,无论窗户那里是否有阳光透进来,寒意还是会从各处席卷而来。

建筑物已是栋老楼,其本身估计比雷狮的年龄大上几倍,但经过几次翻新,至少从外观上来看不至于看上去过于脏旧。

沿路上,婴儿的啼哭声穿过门缝回荡在整个楼层之中。几个坐在轮椅的老人被护士慢慢推着向外走,初春还带着点冬日的余凉,但今天很暖和,是个晒太阳的好天气。

生命诞生,然后逝去,没有人可以例外,医院把这一点诠释得完美无缺。

雷狮向前台问了病房号,顺着数字不难找到安迷修所在的房间。五零四,那便是在五楼,走道最里侧,阳光最充足的房间。

雷狮坐了电梯到达五楼,便察觉到有人在盯梢。他倒是懒得戳穿半是拙劣的跟踪技巧,没有绕路便直直地到达了安迷修的病房,目的明确的很。真不愧是自己啊,住个院外头能守个这么两三圈的人。雷狮感叹道。

他走到安迷修的病房门前,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站住!你知道里面住着谁吗?”

雷狮转过身,面前的男人年纪许是过了四十,头发有些稀疏,像是被胶水紧紧粘在上头的模样。雷狮对他有些印象,只不过感觉现在要更显老一些,平常家族聚会的时候总是紧紧跟在在父亲的后侧。

“我找雷狮。”

那人抬了抬下巴,无声地笑起来,髭须小幅度地抖动一阵:“要谁都想见就见,那我们这些人还吃什么饭啊。今天没有会见预定,还请您回去吧。”

雷狮在心里暗骂几声,想着在进去之前和他抬杠几句,可还是忍住了。他不能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有些胡来霸道的权利雷狮有,可安迷修没有。病房里躺着的那个人替他挨了几个月的针,盐水吊了几瓶,雷狮能尽到的最大善意,便是不违背原则的忍让。

“我今天就是为了他来的。”雷狮压下声音,也不顾那人试图上前阻拦的动作,将门推开走了进去,“我是他男朋友,他在等我。”



安迷修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扎着几根半透明的管子,微弱的呼吸声似有似无,可是比起那些为了维持他生命的医疗装置发出的声音来说,基本听不见。雷狮捡了张椅子坐下,看着安迷修闭着双眼,睡得安稳,就像是小时候两人打闹之后疲惫不堪地背靠背那样睡着一样。

桌上摆着很多花,半枯萎的花会被很快处理掉,所以瓶里插着的花大多开得盛艳。花香大多混杂在一块儿,甜得发腻,但比起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而言,这味道要好受得多。

雷狮就这么静静坐着,做了很久很久,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可雷狮不喜欢自言自语,因为不管说了什么安迷修也不会在睡梦中回答他,所以他一言不发,等着安迷修睁开眼睛。

“你大可以叫醒我的。”安迷修醒来后看着站在窗边的雷狮这么说道,“你等很久了吗?”

“病人的唯一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如果躺在那里的人是我,然后你把我弄醒了,那我估计会让外面守着的人把你丢出去。”

“我不会的,我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安迷修笑笑,“今天感觉状态还行,要不然我们换个口味?医院两块五的水煮白菜我吃腻了。”

安迷修所谓的换换口味是指去开在医院边上的一家小店,说不上有多好吃,唯一的优点就是价格公道。但是以安迷修的状态来看,已不能去离医院太远的地方,所以比起医院不放一点盐巴的菜来讲,那里是个好去处。

雷狮对安迷修的说法有些将信将疑,睡了大半天连起身都困难的人,真的可以溜出去吗?但结果找了医生,问下来也没有被提出多大意见,只是说别吃过于刺激或是油腻的就没有问题。

“被批准了吧?”安迷修见雷狮推着轮椅回来时,脸上出现了一丝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

“嗯,现在就走。”雷狮点了点头,让安迷修将双手搭在他肩上,好将他背起来。

太轻了。一米八的身体,背起来却轻而易举。这是雷狮将安迷修放到轮椅上之前的第一感想。

他皱了皱眉头,安迷修的身体状态比自己所料想的还要糟糕。他听安迷修沿路上讲了很多乐观的话,但他想起来那天他站在门外,门缝彼端的安迷修突然倒向桌子将茶水碰翻在地,咬着牙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心始终有一种被紧紧揪着的疼痛。

轮椅滑进了电梯,在厢门关上的一瞬间,雷狮突然低下头说:安迷修,我想吻你。

“啊?”

在安迷修反应过来之前,雷狮的唇便已经贴在了他的嘴上。安迷修的脑内有些混乱,但很快调整过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口腔内的温暖,舌头与舌头的相贴便是高热与高热的碰撞,时间越是长久,那份堆积的想念便越是绵长,根深蒂固。

电梯到了一楼,厢门再次打开。在大厅活动的人很多,除了两人有些泛红的脸颊外,没有什么能出卖他们的接吻。

安迷修嘟囔着埋怨雷狮怎么这么突然,在电梯里打了个他措手不及。雷狮笑笑说这是蓄谋已久,一边将轮椅朝大门外推去。

晚餐很是简单,一共就要了两盘饺子,馅要了不同味道的,白面小碟里倒上些醋,往两人面前一放,饺子放中间,便混搭着随便吃了。

“对了,安迷修。”雷狮拨弄着饺子,让它在混了蒜泥的醋里滚了两番,“我之前查到了关于人体交换的相关资料,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很快就可以换回来了。”他有些心急地跳起筷子咬下一口,饺皮瞬间爆裂开来,有些烫口。

安迷修给他倒了杯凉水,问道:“人体交换这么离奇的事,也会有人研究?”

雷狮将水接过喝了一大口,安迷修对这个消息好像有些过于刻薄而平淡了。

“这是前年学究会上A博士预定发表的研究题目,但好像处于私人原因又被换掉了。既然之前有发表意向,说明这项研究是成功的,只要搞清楚A博士的真实身份,将研究内容挖透彻了,我们还有机会换回来。”

A博士是一个代号,但只要是生活在这个城镇的人都会对他有所耳闻。他曾经做过的几次重大研究都极大地推动了科学进步的发展,但他都是通过变声过的音频来进行发表,其真实身份也无人知晓。结果大家都接受了这样的设定,这位神秘的科学家称为了某一种象征,大家便一直称呼着他的代号一直到了今天。

“关于这项研究,我之前也看到了。但是我们不知道A博士究竟是谁啊。”安迷修说,“而且,我之前找到过A博士关于这项研究的发表内容,但是…文件已经全部丢失了。”

“不管怎样,我一定会救你。”雷狮舔了舔嘴唇,像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当无助化成了有形的某物,他就有了明确的方向,他不在意花多少钱,用怎样的手段,所需的仅仅是时间而已。就好比失事的船只迷失方向时,哪怕只要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也会向光源处冲去。

命运这种东西终究比想象要宽容一些吧?只要不是一棒子敲死,就再狠狠地挣扎一番吧?

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该放弃。

雷狮埋下头去,咬住了盘里最后的一只饺子。



07.

雷狮将手揣在兜里,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荡。他难得把自己包得这般严实,从领口到袖口每一颗纽扣都系得规规矩矩。

安迷修的衣柜里乍一眼瞥不见暗色,上衣清一色白衬衫,也就只有裤子还勉强合格。红色的鞋子太跳,他也就连带着换了双黑的,左胸口的口袋别了朵白色的小花,也就有这么几分去参加葬礼的味道了。

是的,安迷修死了。

在他死后,举办的却是雷狮的葬礼。

直到最后一刻,两人也没能将寄存在对方身体里的灵魂互换回来。雷狮一直在喝医生所宣告的日子赛跑,但就算是雇用了黑客,不管怎么找A博士的真实身份也好,那份消失的文件,始终没能找到。

冰雨自顾自地下,雷狮撑着伞,凭着印象回到了那个气派的宅邸——他已经出逃太久太久了。沿路上时不时有几个素不相识的人,捏着被眼泪打湿的手帕抽噎着和他打招呼再惨兮兮地离开。他们走路磕磕绊绊地,前脚几乎绊着后脚,只好搂着身边的人跌跌撞撞地走,才好平分这份不算意外的寒瑟。

他们的表情过于悲伤,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一时还真的难辨真伪。只不过,他们献上的花束,全是为了在他们眼里已经死去的雷狮。

出入会场的人很多,就算是大门敞开着,线香的味道却也足够把人熏得头昏脑胀。雷狮在会场的一角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他是真的老了,连脊梁都撑不直。那些穿着丧服的人第一步大多都是奔着他去的,就好像这场葬礼不是因为安迷修,不是雷狮,而是为了他。葬礼是为了死人还是为了仍旧在世的人,这点谁也说不清。

端端正正地坐好听一个根本素不相识的老头絮絮叨叨地念悼词,成了葬礼中最让雷狮头疼的一个环节。那老头说话不起波澜,每一句话都说的很慢拉的很长,像是一个过了年代的黑胶唱片吱呀吱呀地转,甚至让雷狮产生了那人下一步也要随之而去的错觉。

他的悼词里讲的是雷狮,将一个人的一生说得像即将被拍卖的宝石一般闪烁诱人,但实际上并不包含什么真情实感。他讲的人本就不是安迷修,但也如今和雷狮也扯不上什么关系。雷狮换了容貌换了衣着换了身份,就在前不久,他亲眼目睹了自己肉体的消逝与爱人灵魂的消亡。

要是这是一个被人幻想的故事,即使说不上构想新奇,也可以算得上可爱。

说不定这致人死地的病症会是只是一个误诊,后来有一天他们晚上碰了一杯,晚上做了同一个梦,然后发现他们又交换了回来,躺在床上自己最习惯的位置。

他们仍会相互拥抱,相互亲吻,相依拌嘴,让年轻的爱情继续下去,再待它一点点在岁月里积下沉淀。

可安迷修已经死了,就算走遍整个世界,也不会在碰到了。现实来从不留情面,它不需要征兆,不需要铺垫,也不需要新奇的桥段,故事不到高潮就匆匆可以迎来结局。

雷狮走出门,想着这个宅邸怕是再也不来了,这个地方不是他的容身之所,更不是安迷修的。

就在雷狮了伞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却先一步被拉开了。熟悉的帽子,熟悉的围巾…他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几乎说不出话。

是卡米尔。

他长高了。自从身体交换以后,雷狮就不能经常见到卡米尔了。如果不找个理由拉着安迷修配合着演场戏,以目前的身份拉着出去东南西北地到处闯这一点基本做不到。雷狮记得上一次见到他时,他刚刚大学毕业,他和安迷修还在校门口给他拍了毕业的照片。

“安迷修?”卡米尔见他一言不发,便抬头叫了一声。

雷狮应声打了招呼,说不清楚的情感纷沓而至,并在心中无限膨胀,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句好久不见。

“研究室的事怎么样了?”雷狮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除了葬礼以外,安迷修与卡米尔可以谈起的共同话题。

“实验室?”卡米尔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之后又陷入了沉默。之后,他扯了扯帽子,声音低了下去,“是吗…你真的没变回来…”

“卡米尔?”

“看来,我真的有必要解释一番了。”卡米尔叹了口气,“那是安迷修到最后都不愿意说的秘密,但有些事我希望您能知道,大哥。”

雷狮的心跳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有些呼吸困难,周遭的气压几乎要把他压垮。这个称呼再自然不过了,但这就意味着,卡米尔知道他与安迷修的交换。

“这里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好地方,先跟我回家吧吧。”雷狮瞥了一眼时不时经过的人群,“如果是那家伙的秘密的话,我也不想在这里被公开。”

卡米尔点了点头,微微放松了紧抿的嘴角。


下雨天的路况不算很好,一堵就是一个小时。雷狮和卡米尔的手腕上都戴着手表,但谁也没有去在意秒针转了几圈。感谢这次拥堵,卡米尔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思考怎么讲述,雷狮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说服自己如何接受。

“进来吧。”雷狮将钥匙转了一圈打开了门,习惯性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双拖鞋。

“大哥,这双有点太大了…”卡米尔看了看脚上那双有些过于肥大的拖鞋,半是犹豫地提醒道。

那是安迷修的拖鞋,在交换之前一直是雷狮穿着的,现在就这么挂在卡米尔脚上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脱落。

“啊,抱歉。习惯了…”雷狮从鞋柜里取出小一些的一双,“反正这双估计以后也没人穿了…呃,还有牙刷,衣服…什么的,我穿现在反而显大了,什么时候就处理掉吧。”

卡米尔垂头不语,安迷修曾经所在的地方对于雷狮而言越是温暖,此时便越是刺骨。

就比如说现在的大哥便是用安迷修的眼睛才得以看见周遭,用安迷修的耳朵才能听见他的话语,他的衣服里裹着安迷修的气味,就连心脏也是安迷修的。他永远不可能忘记,永远不可能逃避。

“安迷修就是一直隐藏身份的A博士。”卡米尔一张口便开门见山,“他大学毕业以后就和我在同一个研究室工作,人体交换这个课题就是前年他预定发表的内容。”

这不可能。雷狮开口想要反驳,但是A就是安迷修这个名字的开头字母,这未免有些太巧了。还有安迷修为什么会和研究室的成员这么熟?为什么他会那么清楚研究项目被盗这件事?有些不曾被注意到的小事在此时相互对应着。

但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早就能换回来了不是吗?不对,说到底,他们为什么会交换身体?这些一开始就是安迷修安排好的吗?雷狮的脑内一片混乱,他感到全身的血液在燃烧、在沸腾,可那份冰凉确是从心蔓延到指尖。

“在发表之前,大哥你的病例单被安迷修看到了。于是他…就将自己的研究结果进行了实践,和你完成了身体交换。”卡米尔的语气依然平淡,眼睛里却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悲哀,“实验室里少了的那一份资料,便是人体交换的这一部分。而这一点,除了金以外的其他成员全都知情。也是从那一天开始,A博士本质上已从圈内销声匿迹。”

“也就是说,我们之所以会交换,是因为安迷修想要代替我…”雷狮将手猛地砸在桌上,“开什么玩笑!”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听他抱怨惹他生气的人已经不在了,而今天是他的葬礼。雷狮叹了口气,对卡米尔说了声抱歉。

没事的。卡米尔摇了摇头。

这份涌现的情感过于复杂,除了爱以外还混杂着点罪恶的成分。但这并不是孰对孰错的问题,只是生命过于脆弱,只是有人为了自己所珍视的人死了,而珍视它的人碰巧还活着而已。

通过这场实验,真的有人得到救赎了吗?

雷狮站起身,为自己和卡米尔都倒了一杯水。而他像是饮酒般,将它一饮而尽。他想,自己也许真的需要一些酒精,好麻痹掉自己的胡思乱想,让自己在与酒精作用的抗争之间找到一些仍然活着的感觉。

也许,他还是很幸运的吧。用最后的时间喜欢上了一个人,而这个人也恰好喜欢他。甚至…逼得他用生命证明这一切。

“既然如此,研究室就有义务把这份研究重新回收。”卡米尔望着雷狮,像是在寻求同意,“虽然有些薄情,但这份研究毕竟属于实验室…”

雷狮点头答应了。只有这样,实验室资料外泄这件事才算真正结案。让这些都结束吧,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中喊道。

雷狮进了安迷修的书房,由于书架上的资料很多,卡米尔也便帮忙着一同翻找。

“不过,我没想到他真的到最后都没换回来。”卡米尔翻着书架的下层,淡淡地说。

“嗯?”

“人终究是畏惧死亡的,就算是下了决心,死之前也还是会反反复复地问自己: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非这样不可呢?这样的一生真的合格了吗?会问许多许多。所以难免会害怕,会犹豫,很少有人能在直面死亡的时候仍然义无反顾…没想到,安迷修真的做到了。”

雷狮的指尖从一个个资料夹的背侧上掠过,看着这里面还包含着植物图鉴啊,园艺大全啊什么的,他又差点笑出声来。谁能想到A博士实际上最最热衷的研究竟然是园艺啊。安迷修,你的梦想已经都实现了啊。

雷狮的眼睛在标签上一个个扫过去,最后将其中一个黑色的资料夹从中抽出。他掂量着那没什么温度的塑料外壳,过轻的重量却使他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颤。

“卡米尔…你们也许找不到你们要的资料了。”雷狮将贴着“人体交换”的封页摊开,阳光落在内页上,没有人能够质疑自己的眼睛。果不其然,里面是空的。

卡米尔不可置信地看着空荡荡的文件夹愣了愣神,随即黯然垂眸。

“安迷修根本就没有留下交换回去的方法。”雷狮将视线移向窗外,“关于我们已经无法交换回来的这件事情他也没有骗我。我想…他在交换之前已经做好打算了,为了防止自己反悔,安迷修他一开始就没有为自己留下退路。”

“为什么这么说?”

雷狮面对着卡米尔缓缓转过身,“我一直很在意,为什么就算动用家里的力量去寻找这个研究也依然没有结果,那是因为,这项研究一开始就不存在。”

“如果我的病治不好,他就代替我死去,这是他交换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所以说安迷修,一直到死都是个傻到只会飞蛾扑火的人啊。”

话说完,雷狮有些寂寥地笑了。



尾声

这一天依旧是个好天气。风不大,太阳躲在薄云的身后,树荫镂去它不是那么刺眼的轮廓,漏下星星点点的光影来。

电视里的新闻里在播报着最新的消息:A博士的身份被揭露!重大研究再露头角!之类之类的消息获得了相当高的关注和收视率。

昨天,当雷狮穿着白大褂戴上护目镜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几乎整个实验室都沸腾了。“欢迎回来。”的字幅就这么贴在墙上,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将会有这么多的人陪伴。

雷狮嚼着苹果看着电视,看着电视机里自己的身影。好吧,自己怎么之前没有想过,白大褂与安迷修还挺相配的。那人仔细又有耐心,形象上再符合不过。


花园里的那一株最为年轻的柠檬树,也已经和雷狮一般高了。前些年,雷狮将安迷修给他的种子种下,很快便发苗开花后又结了果。成熟的柠檬躲藏在繁盛的绿叶之间,雷狮仔细地挑了挑,从上头摘下两三个来,装进了口袋。

开车去见安迷修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倒不是因为路况问题,而是因为其本身便设立在郊外,去一趟得耗去小半筒汽油。结果雷狮也不得不吐槽,安迷修你现在倒是住的远了,油费指不定能赶上你这一生的花销。

墓碑设立在较为显眼的一处,雷狮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四周寂静非常,路过的行人不是很多,雷狮将柠檬放在坟墓前,他将手指触碰上原先冰冷的石块,那墓碑久经太阳的照射留下了些许的温热。

顺着碑文,雷狮不知怎么就读出声了。

——时至今日,你依然是我的光芒。




————END————



隔了这么久我终于更文了
久到更文的那个键在哪里我都不记得
所以就算比较长
我也不好意思让你们夸夸我这个一天肝掉一万字的人了
(还有这么几千是之前挤的x
这篇大概是过年那会儿就想写了
八爷的歌无比美妙
——其实更文是想推歌x

这篇难产了很久
倒不是因为修bug什么的原因
而是因为最近实在太忙了

过年那会儿却是懒了一段时间
但毕竟我今年要忙着考大学
所以肝可能还是会不够用…

大家都是涨粉了更新
而我这是在连续掉了20个粉以后
突然幡然醒悟x
(不不不其实我还是很想要小粉丝的
虚荣的女人依然相信喜欢是第一生产力。

虽然估计不太好吃
但还是私信求点评论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雷艾】论如何将刀子熬成糖浆(6-10)

如题,与上次一样
用虐梗发发糖


1.言而无信

“老姐,你这么急着要出门吗?”埃米惊讶地看见艾比以不可置信的速度洗完脸刷完了牙,撒起拖鞋就跑向了玄关。

艾比扬起手机屏幕给他瞧:“雷狮要约我出去啊。”

“又是雷狮。”埃米指指点点道,“你之前说过今天要找我出去购物的???”

“啊?”收拾背包的动作略有迟疑,但艾比还是果断地将封好的苦瓜奶茶丢进背包里,“总之今天不行,明天吧。”

“你昨天和前天也是这么说的。”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如果明天不行,那就后天。”艾比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将背包拉上拉链。

“如果后天也不行呢?”埃米觉得这么拖下去不行,自从她和雷狮谈起恋爱以后留给他的时间一点也没有了。

听上去惨兮兮的。

“到那个时候就叫上雷狮我们三个人一起去。”艾比想了想,又毫不留情地改口道,“或者我和他去。”

埃米哑口无言。

恋爱中的人往往言而无信,他们眼里只有对方啊。



2.花吐症


艾比捧着两手的花瓣给雷狮看,脸上挂着几分悲伤,“雷狮,我得花吐症了…”

“如果你不亲吻我,我就会死去。”

雷狮看着垃圾桶里被扯去了所有花瓣的花枝叹了口气,最近是不是又翻了哪一篇关于花吐症的文啊。

他站起来,大大方方地在她的唇瓣上落下一吻来。傻瓜,和我在一起你想得花吐症都不可能,他笑。

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们都还年轻,阳光免费。




3.他抱着怀里再睁不开眼的人


欺负过头了。

雷狮喃喃道着,任疲累得闭上双眼的艾比蜷缩在他的怀里。空气中还弥漫着艾比诱人的信息素,雷狮忍不住又垂下头去蹭了蹭她颈后的腺体。

今天确实是雷狮的失控,但他无论如何需要艾比的一个解释。艾比怎么能任由着别人将她公主抱?她当时任人宰割的模样毋庸置疑刺痛了雷狮,才惹得他心里发凉又发烫。所以,他才不介意弄疼她,不介意让她哑了声又红了眼眶,一切都是他一时间不够理智的独断专行。

可后来,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艾比的动作过于乖顺了。她那明显撤去反抗的态度,让雷狮觉得有些不自然。

难道说…自己的愤怒在她的意料之中?

他停下动作,今晚有的是机会让她解释。

“我…我只是想…想知道我在你的心里占多少位置…”艾比遮住眼睛,那里已经漫上水汽,使她看不清雷狮的表情,“我…没想到你会那么…生气…”她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对…对不起。”她的脸颊上滑下一滴泪来。

她的话语让雷狮的动作轻柔了很多,目光依旧灼热,仍然像是火烧一般烫过她的皮肤,但那份不讲道理的蛮横却瞬间减弱了。最后,当疲累彻底占据了她因热意而变得越发迟缓的大脑,她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月光从风丝扯碎的云层中透下几缕,洒进了屋内。雷狮看向她睡颜,有些孩子气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也许我们都还需要主动一些才能抵消双方不安,艾比。但是我想,你和我都不能再做傻事了。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全部。




4.假面


雷狮能认出我来吗。艾比有些不安地扯着佩戴在脸上的面具,咬着唇在舞池外侧兜兜转转。

假面舞会的邀请函是雷狮给她的。在艾比看来,雷狮确实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可她也不得不承认,雷狮时不时的浪漫从不会输给任何人。

时钟在滴滴答答地走,夜色一点点染上墨蓝的天空。这时,夜晚的寒风自未关的窗户间透进来,烛火来回跳跃几下便灭了,只剩下残留在余烬里的点点暗红。人群骚动了起来,在推搡间在人潮中,艾比突然被谁拉住了手。那人的力气很大,艾比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力。

什么嘛,这么粗鲁的家伙。

艾比有些生气地抬头看向那人的脸,试图发出不满的抗议和警告,可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没了脾气。她屏住呼吸。

“雷…”她认出了没被眼罩覆盖的另一只紫色眼眸和熟悉的笑意。她惊喜地叫出他的名字,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给打断了。轻轻的,像是一片落叶点水破镜。

“嘘——”雷狮松开她的肩膀,教训似地弹了一下她裸在外侧的额头,“不拆穿身份才是假面舞会的礼仪吧。”

“是是,海盗先生。”艾比假装无可奈何地道,耸了耸肩膀。

走吧,和我跳一支舞。雷狮牵起艾比的手向舞池的方向走去。

烛火被再次点亮,不知是不是错觉,雷狮看见艾比那掩藏在那层面具下的脸是那样的红。






5.他再也没有上过线


真的就这么说出口了。

艾比盯着有些刺眼的光屏,眼睛眨也不咋眨。她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时间的流动是如此缓慢——告白后的每一秒都让她备受煎熬。

屏幕另一端的雷狮现在是什么反应?他会接受还是拒绝?她现在应该怎么做?

这些念头折磨得艾比快要发疯了。可现在是深夜,她不能发泄似地大喊大叫,只好能任快速跳动着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敲着,好让几乎要自己的情绪一点点地平复下去。她反反复复地暗骂自己傻瓜,但又忍不住将刚刚关闭的聊天窗口再次点开。

不过,雷狮让她等的时间也太长了。当她终于意识到一点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心理作用产生的错觉时,却发现雷狮在15分钟之前就已经下线了。

……好吧,雷狮他根本就没放心上吧。

她有点想哭,这份隐藏了好久的感情,她终于鼓起勇气毁了它。下一次见到雷狮,她会怎么说起这件事呢?说这只是一句玩笑话,还是输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

睡吧,这种时候想什么都幼稚,想什么都莽撞。她将脸埋在枕头里。

突然,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艾比把脸贴在门上,透过猫眼看向外头才发现是雷狮。

“跑着来的?”艾比将烘得暖乎乎的毛巾搭在雷狮的头上,为他拭去脑袋上的积雪,把变得湿漉漉而意外服帖的头发擦干。她听见雷狮不加掩饰地喘着气,

“嗯。”雷狮下腰,好让艾比不会那么吃力。

艾比的动作不算轻柔,她还在生着闷气,但此时反而是心疼更多一些。

“所以,跑这么老远过来是为了什么?”

“废话,当然是因为这个。”雷狮喘着气,打开了他和艾比的聊天框,“我怎么都想确认,这不是一句玩笑。”

罢了罢了,如果他嘲笑我的天真,我就笑他为了这份天真的执着。

“我,是认真的。”她说。

“真巧,我也是。”

艾比毫无防备地被压着后退几步,她有些茫然地看见雷狮凑近的脸,才发现自己是被紧紧抱住了。未干的衣物带着些许凉意,艾比闭着眼睛,所有感官都变得无比敏感,她清楚地感受到浸透睡衣的雪水,以及雷狮温暖的吻。

喜欢你。不管说几次。他保证道。

至此以后,他们形影不离,再无上线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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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解释一波我为什么这么久不更新的原因
前几天有个朋友过来跟我一起住
然后忙到很晚
结果就一不小心一个手贱把存稿都删了
包括我的成年礼x

凑合看看吧,深夜发糖不容易
老样子求评论和小手手
有错字就帮忙指出啦
接下来几天忙着搞伟大事业
暂时不更了orz

【安艾】心拍数

我的心脏,在一分钟之内呢,会喊出七十次的“我正活着”。

但是在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它就会稍微加快脚步,喊出一百一十次的“我爱你”。






试图复健,考完试以后文力不行了
6000+一发完
因为是一口气肝的
三个小时的最后我有点写不动了x
结尾的部分可能有点潦草xw
算是上周凹凸第二季新一集的观后感
老样子求评,求小手手
如果有人看,请让我知道啊

祝食用愉快x







那些数字就在那里。

艾比坐在教室的位置上,十分乖巧地盯着站在讲台的老师。他头顶上那一串代表心拍数的数字,因为他的怒不可遏而飞速增加。

他很生气。

“我最后问一遍,是谁干的。”他一把拎起小奶猫的后颈,冷声问道,“我应该教过你们做人要诚实,再不承认的话,处分翻倍。”

在教学楼里被通缉了一整个上午的小猫显然是被吓坏了,它的恐惧全被写在脸上,身体僵硬地一动不动。艾比看见它的心拍数也在飞速地增加,就像是一个可怜的小囚犯。它现在非常安分,没有挣扎,只是可怜兮兮地任瞪大眼睛大声咆哮的老师拎着它晃晃悠悠——它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一双惊惧地眼睛寻找它的小主人。

艾比深吸了一口气,脑袋往座位底下缩了缩。她感觉到周围知情的同学已经开始往自己这里瞄,可就算她恶狠狠地瞪回去,也阻止不了老师的猜忌怀疑的视线。

唉,一群靠不住的。艾比叹息着。

今天恐怕是难逃这一节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起立,但腿部像是灌了铅一般沉,让她站不起来。

这只小猫确实是艾比捡的。

就在今天早晨,艾比记得上学途中还飘了些细细密密的雨来。那只被遗弃的小猫缩在路边的纸箱里,雨水淋的它浑身湿漉漉的。冬日的雨天冷得令人发指,艾比当时觉得它可怜,就停下了脚步,往小纸箱里多瞟了几眼。

她只是想去看看,只是看看而已。但当那只发抖的小猫闭着眼睛拿脖子往热源上靠的时候,一脚踩爆抱不抱走的边缘,连试探都免了。

等她回过神,小家伙已经被她用毛巾擦干,带进学校了。

艾比把柜子里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并搜刮了一切撑的上是柔软的东西塞进柜子,最里处还放上了她挂在书包上的毛绒布偶。

你要听话。把小猫送进柜子后,艾比摸着它的小脑袋跟它这样说道。

也许是真的累了,小猫伸了个懒腰后便安静地坐下,以至于艾比真的信了它的乖巧。

对天发誓,早上的时候艾比没想到它会惹出那么大的麻烦,也没有考虑过它也要吃喝拉撒,也没有顾虑到它正是精力旺盛,对外界充满好奇心的年纪。上课的时候,它悄悄地顶开了柜子,几番尝试后便轻松地跳下,开始在教学楼里撒起野来。

结果,闹剧持续了一个上午。艾比第一次觉得好心办了坏事。

“艾比,这只猫是你带来的吗?”老师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有吃惊的窃窃私语,也有闹剧结束的喟叹,而准备看一场好戏的人更是大有人在。

不怂,大不了休学一周。艾比闭上眼睛,鼓起了勇气。

但坐在教室另一角的男生速度比她快。

“是我。”他站起身,“今天早上下了雨,我觉得它太可怜了,就…”

教室一片哗然。

呃,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艾比有些不可置信地向声源看去,是安迷修。

关于他,艾比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全校闻名的年级第五,什么助人为乐啦,为人厚道啦,很多很多,适合好学生的每一个形容词基本都可以往他身上套。只可惜有人曾经吐槽过他恶心帅,是个善良的残念帅哥,谣言传得乱七八糟。

艾比的脸有点泛红,感谢和歉意交杂在一块儿,感觉心跳剧烈得要命,快得不行。



放学后,艾比特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被训斥一通的安迷修出来。她背着沉甸甸书包,站了很久,知道双脚有些发麻。但不管她在办公室外头怎么瞅,安迷修始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老姐,还不回去啊?”做完值日的埃米哭丧着脸看向他的姐姐,他为了等她已经扫了5遍教室。他打扫从来都没有那么认真过,整个教室被弄得一尘不染,要是班主任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在年底给他一个勤劳奖。

可是艾比又一次拒绝了他。

“怎么这么没耐心啊!再等等。”

埃米犹豫着要不要去扫第六遍教室。

“已经一个小时了。”埃米指着手表,作着最后的挣扎。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过早,刚才还是斜下的落日余晖,现在向窗外看已经能隐隐约约地眺望到月亮的影子了。

“算了算了,你先走吧埃米。”艾比有些丧气地道。

要是想道谢,她满可以等明天的。更何况安迷修当时是自愿的,完全是自讨苦吃,她给出怎样的态度都没有关系。但艾比完全站住了脚,她执意去等,不论要花多长的时间。

当安迷修抱着那只小猫退出办公室的时候,艾比的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真慢…”她抱怨着。

“你…”刚被数落了一顿的安迷修显然是被吓到了,他完全没有想到有人在等他,“抱歉…真对不起。”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气氛一度尴尬。艾比看着他的心拍数正在一点点加速。

“…那什么,谢谢。”艾比觉得自己得说些什么,“其实,那只猫是我上学的时候捡的。”她指向安迷修怀里的猫,小家伙正安静地舔着爪子。

安迷修恍然大悟,赶紧把猫递给了艾比。

“原来你是在等它…”

请您这边滚,艾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安迷修:???

艾比觉得想和直男谈恋爱心真累。她把在她身上挂了一个多小时的书包卸下扔给了安迷修,而小猫则安安分分地所在她的怀里。

“你不是自称什么骑士吗,天黑了,该护送公主回家了。”艾比昂着头,骄傲得不可一世。

“哎?”安迷修愣了一会儿,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将手臂以肘弯曲贴于胸上,低声道,“是,这是在下义不容辞的责任。”

她暗骂了一声恶心帅,然后与他相视而笑。




“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艾比咬着嘴唇刷着安迷修的空间,奶茶被她吸得呼呼作响,“呆子都该注意到了吧!”

窜出来准备吃鱼干的小猫被她的怒气吓退两步,缩在角落怯生生地看着她。艾比叹了口气,蹲下摸了摸它的头,又多添了两根小鱼干。

猫都该比他聪明了。

这几个月,艾比和安迷修天天腻歪在一块儿,讲道理,他们之间就差一句告白。他给她补习,她给他抢饭,聚会的时候永远做在一块儿。但是几个月过去了,却谁也没有告白,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你丢了石块下去,却听不见任何的回音。

“老姐,你这个样子更像一个傻瓜。”埃米嘟囔着,沉迷恋爱的人智商为负数,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一点。

“你再说一遍?”艾比扬起拳头,但看弟弟飞快地护住了头部,就突然没了兴致,落下的拳头瞬间就减了力度。

“要是昨天试胆量的时候他牵着你的手到达终点,你也会觉得他是个反应迟钝的傻蛋。”

“不不不不不不这太可怕了。”埃米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从脑海中甩掉一场噩梦,“但是为什么?你们牵了手,这很好啊。”

“好你个头!你知道在走到终点,他松开手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居然说对不起!在这几个月里,我听他说这三个字的次数比任何的话都多!他和我稍微亲昵一点,哪怕只是朋友的关系也会很快把我推开了!”

“呃…老姐,有没有可能……他对你不是那个意思。”埃米小心翼翼地问。

“不,不是!他绝对喜欢我!我看见他的心拍数了,一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那数字就会翻个倍!”她说,“难道这个呆头骑士是因为姐姐妹妹或是在家的老母亲而心跳加速吗??”


正因为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她才会这样心烦气躁。

“既然这样,老姐你去告白不就好了?”埃米摊开手,表示这两人的关系掺一脚都觉得累。

这个建议让艾比的脸都烧起来了,她嘀嘀咕咕地说嗯,再等等吧,也许他明天就告白了呢。

艾比低下头继续看着手机,发现学校的八卦贴有人给她留了言。

目前热点排在榜首的依旧是艾比透透拍的,她和安迷修两人一高一矮的倒影。

而第81楼,【我同意你们之间的这份友谊。】获得了最多的回复和点赞。

??????

拜托,我才不要和他当朋友。

艾比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然后接下来,她找到了令她更生气的事情。她看见安迷修在那一层楼底下留了言,还是三个笑脸。艾比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天哪,埃米———!”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咚咚地响。





所谓恋爱应该是日积月累的磨合,或是默默守护。安迷修当真这么想。

他并不主动,因为他并不清楚艾比是否喜欢他。要是怕贸然行动,两人便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安迷修隐隐约约感觉到艾比在生自己的气,但他又怕那是自己自作多情,便最终什么都没说。

安迷修在很久以前就认识艾比了,只可惜艾比忘得过于干净。

他们相遇在红叶落地的季节。

他们没有多么了不起的邂逅,只是在一次演讲会前安迷修紧张巴巴地背演讲稿的时候,他得到了来自艾比的鼓励。

“别紧张。”她调试着麦克风,“我是说…你的心跳很快。”

他给她了一个微笑。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安迷修反思着,昨天试胆量大会的时候竟然就直接牵她的手了,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不是太过失礼了。

艾比一定是因为这个才不理他。

哎,要是这一次艾比再也不理他了,他活该缩在被窝里用一整天来悼念他还没出生的爱情。安迷修任抛高的枕头自由下落,砸到自己的脸上。

【在吗?】

安迷修突然听见特别关心的铃声在夺命连环call他。他打开页面,果然是艾比。

冷静,安迷修。你要冷静。

你得先为昨天过分的行为道歉,不能让她觉得你完全没有反思的意思。

他把编辑的信息来回改了好几遍,标点符号也改了好几次,最后选了一条他最满意的。

【在的在的。那个…艾比,关于昨天的事,非常非常对不起。】

然后他又觉得哪里不对,他确实是想表现出严肃的感觉,但又感觉过于一板一眼而且生硬的过分。

于是他又发了几个看上去有些难过的表情包。

【对不起?好的,安迷修,我原谅你了。那么晚安再见吧。】她的语气看上去比自己还冷酷。

等等,我是不是搞砸了。安迷修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只要艾比不讲,他根本弄不清楚她的生气点在哪里。

那么问题来了,此处应不应该给她发晚呢?很显然,这是一道送命题。

安迷修看了看现在的时间,不过才晚上八点,时间有点过早。而且…艾比是为了什么来找他,他也有些在意。

【别…刚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好在艾比给了他这个机会。

【我过几天要和埃米去旅游,可以把猫咪放你那里一段时间吗?】

【可以的】他想了想,【我现在来你家?】

【你准备开门吧,我快到你家楼下了。】

出事了。安迷修望着这被折腾成鸡窝的卧室突然感觉大事不妙。



“请进,请进。”门铃响了一阵后,安迷修
打开了门。

被艾比抱在怀中的小猫显然还记得安迷修,在它看见安迷修的那一瞬间便扑腾到了他的怀里。

“亏我养了你那么久,乖儿子。”艾比无奈地看着它,“小叛徒。”

“进屋吗?”安迷修看着艾比,她连可以御寒的外套都没穿,“外头实在太冷了。”

艾比点点头进了屋,熟练地打开了一侧的鞋柜,第三层最左边的那一双拖鞋是她的专用拖鞋。

安迷修真的很好。

他调制好了她爱喝的饮料,又给小猫临时搭好了温暖的窝。但是他的积极在艾比眼中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是不是一个人在恋爱的时候,对方任何迟钝的表现都会被无限制地放大?

“你怎么看上去这么开心啊。”艾比挑眉,阴阳怪气地说。她这么做有点过于刻薄,可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这么做。

“没,没有。我只是希望你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期,完全不用顾虑你的猫。”

你的猫。

实际上,艾比并非真的要去旅游。她只是想找个理由跟安迷修见面,然后安迷修会问她很多,比如旅游的安排等等。他们会有一个相当愉快的夜晚。

但安迷修的重心完全放在猫咪的身上了,而对于快要消失一段时间的自己,他却不管不问。

艾比你真应该去拍电影,说不定还能抱个小金人回来。她感叹着,想着今天的计划又失败了,无论是他还是她都没能告白。

她得走,不能久留,她觉得自己的眼眶都快要湿掉了,心脏跳的也非常厉害。

我可去你的吧,安迷修。

也许她在来的路上应该破例沾点酒精,才好把她藏着、掖着的东西一口气全数都出。可是现在却要她全部藏着,甚至还不知道安迷修会让自己藏多久,那份心酸便一口气涌上。

艾比突然就哭了,哭得抽抽噎噎的。

“怎么了?怎么哭了?”

直到现在,艾比才看见他头顶上飙升的数字。

“我没哭,走开。”她把脸藏在臂弯里,“安迷修你就是个大笨蛋,你什么都不懂…”

安迷修低着头,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只低声重复着,艾比,对不起。

“我可以打你吗?”

“…啊?”

然后艾比突然想到如果是安迷修,可能真的会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让自己往胸口捶上一拳。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得还手。这样才能让我再三提醒自己爱的是一个人,而不是一根木头。”艾比的眼睛有些红肿,“我一定是傻了才会喜欢你。”此时,她多怕得来的又是一句不必要的抱歉。

但是这一次,安迷修没有错过话语里的细节。

他重复着艾比的话,惊讶的喜悦在他的脸上掀起波澜:“你…”

他们都等了对方好久好久了。

“对,蠢得无可救药是不是。”艾比自暴自弃地扭过头,然后毫不客气地骂他,“但你没资格说我,呆头骑士!你的心跳跳的比我还快!你个胆小鬼!你个迟钝的混蛋!
喜欢我从来都不肯承认的懦夫!”

“是了,是这样没错。”他朝她露出微笑来,把她的愤怒全数接收,任她骂完后热意染上脸颊。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然后他一字一顿道。

“虽然迟到了,但是我还是想说——”他深呼吸,“我喜欢你,艾比。”

安迷修拥住她,青涩的亲吻让他们的距离变得亲昵无间。

黑夜中,紧紧相依的两人,心跳声是那么响亮。


扑通扑通。


———————END———————

大家一起来找错字啊——————x
溜了溜了,明天运动会。

【雷艾】重启人5

cp雷艾,重启人设定

第一次外出任务
天国组出没

祝食用愉快




在艾比战战兢兢地走下运输飞船时,她几乎认不出她的家乡了。巨大的变化让她一时难以消化,一直到雷狮不耐烦地催促,推着她向前趔趄了几小步,她才回过神来。

这个叫玳瑁的小镇已经荒废很久了。

几年前,由于重启人与人类始终保持着对立的关系,任何一方也不愿意放下身段主动示弱,战火便不可遏制地烧至了世界的各个角落。战役的结果是重启人永远沦为人类的奴仆,被迫以强大的生理机能为人类工作。除此以外所留下的,便是一处处被弹洞扎得千疮百孔的废墟。

战争爆发的时候,艾比还在迷迷糊糊地躺在被窝里。只是被她的弟弟埃米不顾吃暴栗的危险摇醒她,她才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战争结束后,艾比一直想着是否要回来看看,但显然这样做已经没有任何必要——充斥着KDH病毒的小镇,注定被人遗忘。

艾比跟着雷狮走在晚风吹过的街道上,踩得那些干枯的叶子在脚底下发出碎裂的轻响。道路两旁那些已经枯死的银杏实在太多,而如今就算落了一地边缘卷曲的叶子,也无人清扫了。

“所以…我们这次任务的地点是在这里吗?”艾比低着头一边走着,一边踢走了一块小石子。

“嗯。”雷狮轻轻地回应。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为了回收两个重启人——81号和102号,安特和维德。从戒备森严的基地里逃亡个一天一夜绝非易事,因此不得不说,他们的计划足够大胆也足够严谨,以至于他们差点就能成为不被枪子儿招呼脑袋并成功脱逃的先例。

差点。

雷狮打开跟踪器,显示在页面上的两个红点正在快速地移动着——他们在逃。

在战争之后,重启人便是人类的财产,他们利用芯片将自己的所有物管得服服帖帖。重启人脱离了基地后根本无处可去,身上标了箭靶的他们,早晚会当成狩猎目标。


“我们…该怎么做?”艾比踏上屋前的石阶,抬头看了一眼雷狮,“我们总得给他们自首的机会吧?”

他自然看出了她的犹豫,她过分的善良。

艾比是在问他,这样做是否合适。

“没这个必要。判断他们是否有罪的,从来都不应该是我们。”雷狮掀起眼帘,一句话断了她仁慈的念想,“现在,去看这屋子有没有别的出口。”

艾比咬着唇,她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罪恶感,而它就在耳边一遍一遍地念叨,最后竟变成了刺耳的尖叫。它叫她住手。

可雷狮却不给她犹豫的时间,在封死通往花园的门后,他揪住艾比的领子,径直拖向正门了。

如果他愿意,他根本不会在意任何人任何多余的情感, 留给叛逃者的只有殴打、逮捕,再往由人类往脑壳上奉送三颗子弹。

可是他被艾比搞得心烦意乱,有这么一瞬,他竟觉得艾比说的是对的。见鬼,谁知道是因为什么他才会这么磨叽。

但是这样的想法并没有在他的脑内滞留太久。

犹豫会让动作变得迟缓,因此他决不能这么做。既然81号和102号被逼到这间坏了锁的屋子里,那他们一定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与训练不同,这一次他不能给她百分之二百的保证。

“你留在这里。”雷狮说。

艾比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天知道她是做了多大的心理斗争才能出现在这里。她想告诉雷狮,让他能够给她信任,哪怕只有这么一点点,她也想帮上忙。雷狮怎么能就这样把她远远推开?还是说,不管过去多久,她在雷狮眼中都是个碍手碍脚的累赘?

但她那些涌到喉咙的话语却被雷狮一个手势打断了。

“嘘——安静。”他收回竖在唇上的食指,“如果有人逃出来了,我要你拦住他。”

我需要你,艾比。

语毕,雷狮敲响了门。

艾比在心里默数了五秒,然后看见雷狮一脚踹开了它。

尘沙几乎是在一瞬间纷纷扬扬地地腾升又无声地落下,夕阳的余晖还没能完全将屋内摆设的轮廓全数照亮,那扇弱不禁风的门碰地一声就被关上了。

一连串的枪声随着门的一开一合炸裂开来,雷狮一个翻身便躲在了那些东倒西歪的旧家具后头。

一枪打中了手臂,一枪从脸颊边擦过,那炽热的子弹带过热风,温热的血液便淌过皮肤,滴落在吱呀作响的地板上。可是雷狮连眉都没皱一下,嘴角甚至扬起了几分快意,那是狩猎者的特殊喜悦。

被子弹划开的衣物下皮肤在快速地愈合,血液也很快地凝固干掉,他没有一丝受伤的狼狈,反而是另一头换子弹的人似乎碰上了麻烦。

他的紧张早就在杂乱无章的弹道间暴露无遗,更何况是露出破绽的现在。雷狮嗤笑一声,看清楚了目标的方位。

将军。

断裂的木梁被打断,失去支撑的天花板迅速坍塌瓦解,却又因为及时的收手勉强维持住了摇摇欲坠的状态,只留下可怖的裂纹霸占了整片的墙面。雷狮曲起腿,不留余力地踹下,结结实实挨下一顿拳打脚踢的重启人,回复速度赶不上身体的受损状况,只得脸色苍白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雷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102号,维德。”他将少年手臂上标的代码念叨出来,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事情最古怪的一点,“81号呢?”

令人失望的是,他只收获了少年的沉默。

“牺牲一个救一个?你们比我想的还要弱小。”雷狮突然笑了,“你觉得基地会放过你们?”

“可是…咳…基地也不会放过你的搭档。”

“什么?”雷狮怀疑他听错了。

“放走逃兵的重启人,与逃兵同罪。”少年轻咳着,优秀的身体恢复能力让他的苍白的脸色有所缓和。

“你似乎很有自信。”雷狮给他戴上了手铐,而少年此时却是意料之外的安分。

“安特的手上,有一封艾比弟弟的亲笔信件。”


——————TBC————————

这一章剧情流,我还担心会不会出bug
事实上就是我给自己挖坑结果挖太大
我怕我自己填不完整
如果一直是度蜜月般的死后生活
我怕是写个三十度多章都写不完

我需要个主线☆

然后依旧…不要脸地求回复和评论
明天理大纲修bug
溜了溜了



【雷艾】论如何将刀子熬成糖浆(1-5)

如题
就是把虐梗写成腻得要命的糖
1-5,全是段子


我已经接受一边写一边掉粉的设定了
但我就随便写写,看着开心就成

嗯,谢谢一直以来的喜欢!
这篇大概是回报评论的加餐。
也许之后还会续写。

然后老样子,求评论,求小手手


祝食用愉快啦。





1.新婚之夜迎接自己的不是你温润的笑容,而是无情的刀刃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艾比坐在床铺的一侧,紧握着一把连削苹果都做不到的玩具小刀。

她自然知道这个晚上会发生什么,但显然她还没做好准备。

艾比紧张地看着雷狮脱去了西装,并满不在乎地向她走进。

“我今天晚上就让你知道,防身的小刀对你我来说既无用,也没有必要。”雷狮抱住她,并赋予了细碎的、却不算温柔的亲吻。

新婚之夜,没有什么能阻止新娘不被拆之入腹啊。





2.你推开了他


深夜,艾比从睡梦中醒来。

雷狮像是把他当作抱枕一样搂着,并且蛮不讲理地占了三分之二的床铺。他勒得很紧,她几乎无法呼吸。

太过分了。

艾比觉得她必须做些什么,来挽救一下还剩下三个小时左右的睡眠。

“雷狮…你敢搂得再紧一些吗!现在是夏天!我还要睡觉!”她小声抗议道。

夏夜未退的热潮让她的脸颊有些泛红,刚睡醒时的鼻音也还没能消去。她的呼吸紊乱,而雷狮的呼吸却平稳地一起一伏。面对她的抗议,雷狮没有一点的反应。

艾比有些不满地轻轻踢了一下身后的人。

她听见雷狮的轻笑,然后发现他搂得更紧了。





3.他变了,变得连你也认不得了


“雷狮,你的绝对公正呢。”某一天,艾比这么问道。

她正翻阅着一本厚重的相册,里面夹放的是她与雷狮的曾经。页数靠前的照片虽然有些泛黄,但由于它们都被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便没有残缺也没有卷起边角。

艾比看着其中的一张照片,有些出神。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他们都还年轻,脸上的稚气还没消去。

那时候的雷狮脾气和现在一般暴躁,但却不知道为何坚持着绝对公正的信条,以前的照片也能很好地体现这一点。照片中的他正将一块蛋糕切成大小一致的等块儿,而那一天,正是艾比的生日。

哎,你是不是变了啊。艾比叹息道。

“的确,我可不是对谁都这样。”坐在一旁的雷狮突然笑出声来。

“比如对待我喜欢的人,我更愿意给她百分之百。”





4.不知什么时候起,你的身边空无一人


艾比迷路了。

过年的时候,参加祭典的人成千上万。她站在人潮拥挤的地方,推搡着被迫向前走,而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雷狮已经不见了。

天上开始飘雪,寒风将它们刮得细碎,在它们落到砖瓦、或是被踩出泥印的地面上时,便捎上些寒意,自顾自地悄然融化。

艾比呵出一口热气,试图温暖一下冻僵的手指,可那白雾并不听话,飞快地溜进行人的欢声笑语间去了。

哎,糟透了。艾比看着没了电而自动关机的手机,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她只能等着雷狮来找她。

突然,她感受到了轻拍在肩膀上的重量。

她回头,雷狮的手指就借势戳上她的红扑扑脸蛋。

“你在找我吗。”

艾比点了点头,雷狮的怀抱真的温暖无比。

“傻瓜,我一直在你目之所及的地方。”他贴在她的耳边如呓语般低声道。



5.你以为他说的一切都是谎言



“然后…”临近结尾的时候,雷狮突然不说话了。他在思考这个故事的结局,思考如何圆满。

但这个故事的唯一听众显然一点都不喜欢被人吊胃口,只因为雷狮讲得过于引人入胜。

“然后?”艾比问道。

雷狮这次讲的,是一个叛逆的王子远航去当了海盗的故事。尽管雷狮并不像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但是由于艾比今天格外坚持,他就只好无奈地讲了。

但实际上,故事讲下来,艾比发现雷狮真的很会讲故事。他讲山麓的积雪,撕开雨幕的雷电,以及那明晃晃的、汇聚成星河一般灿烂的烛火。他讲相识和背叛,相遇与相离,以及轰轰烈烈的、刻骨铭心的恋爱。

透过他的话语,她看见了好多好多。剥去雷狮霸道的外壳,他看上去是那么温柔。

艾比等着这个故事的结局。

“然后啊…”他说,“雷狮和艾比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故事讲完了。

“????这个故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雷狮你又瞎改故事的结局了。”艾比小声嘟囔着。

“这个故事本来就是我编的,一切都按我的心意来。”他耸肩,吹了声口哨。

“好,既然故事讲完了,这次就该乖乖去睡觉了。”

“嗯,嗯好…晚安。”艾比亲了亲他的脸颊,算是晚安吻了。

雷狮为她拉好被子,被亲过的位置竟有些发烫。

其实…故事是真是假根本无所谓的吧。

雷狮叹了口气,拉掉了艾比温暖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黑暗中,两人无名指上的钻戒依旧闪闪发光。


—————————————————————

是不是齁的要命?
但我就是想发发糖♪
争取和墙r擦出小火花/ni
(虽然…说出这种话,往往第二天就会断了



想写的有很多

给自己的成人礼还啥都没写

但还是想优先重启人

如果时间允许,就明天更出来


【雷艾】重启人4

cp雷艾
重启人设定

一天到晚想着搞事
最后也就只是让两个人
平平淡淡谈个恋爱

祝食用愉快




这顿早饭吃得无比沉闷。

艾比小口小口地喝着杯子里的牛奶,她呼出的热气只在杯口处滞留了一小会儿,便消散在寒冷潮湿的空气中了。她喝的很慢,眼睛则一直盯着越来越低的液面,甚至可以说是专心致志。从坐下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相对而坐的雷狮说些什么,关于今天的训练也好,过去的评判也好,哪怕是一句挖苦嘲弄,也比现在他的一言不发要好得多。

老天,自己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他一言不发保持沉默啊。那个说好给自己放假的,明明就是雷狮嘛。难道昨天偷懒…呸,养精蓄锐调节身心健康的自己,是理应被责问的那一个吗?艾比咬着唇,选择跟着保持沉默。好在其他重启人也都还在吃饭,声音足够嘈杂,才不至于让他俩之间的气氛变得过于尴尬。

在解决完一小块白蛋糕之后,艾比习惯性地向桌子的另一侧伸出了手——她总是将那个烤得酥软的面包留到最后享用,而她想要的那瓶果酱每次都摆在不远处的桌面上。但当她不经意间对上雷狮的视线时,她就飞快地把手给缩了回去。

显然,雷狮被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搞得莫名其妙。

“嗯?”他正忙着将洒出盘子外头的面包碎屑清理干净,在看到艾比手里捧着的面包后,便顺手把果酱推了过去,“是要这个?”

“嗯…是的,谢谢!”

雷狮见她将果酱接过去后,动作变得流畅多了。她将舀满果酱的勺子倒扣在面包的切面上,熟练地涂抹起来。

“雷狮,我可以问一下发生什么了吗…?”艾比尽量说得平淡而轻松,但她忽闪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的稍许不安,“你一直不说话,还有你的手…”

她注意到了。

雷狮顿了几秒,随即耸了耸肩膀告诉她没事。他看向自己的手,被狠狠咬过的痕迹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死后他的自愈能力让他对这些小伤不以为意。

“被耗子咬了而已。”他回避了话题,听上去却有些悲哀,“一只溜跑出来的小白鼠。”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丹尼尔的命令,就在艾比发问的一瞬间,他便感觉到那一块被植入手臂里的芯片已烧得灼热,在他思考怎样做更合理之前,便先一步警告他不能违抗人类。

时间跳转到几个小时之前。

“雷狮,昨晚的事我希望你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包括你的搭档——11号。我们已经消除了她当时的记忆。”

“我可以接受,但是有条件。”雷狮上前了一步,将手撑在那张办公桌上,“明说吧,除了芯片的植入以外,你们给她还打了什么?”

根据艾比那天失控的状态来看,绝不是芯片的植入那么简单。他们做了什么。

“条件?”丹尼尔突然笑起来,“雷狮,你觉得你有讲条件的权利?这是一个命令,而你得服从它。”

“如果我不呢?一个消息而已,为此不惜搞垮这个基地宝贝的170号?”

这是一场博弈,亦或是一场豪赌。雷狮的筹码不多,但足以让丹尼尔考虑它的必要性,一个消息换一匹困兽的安分,这一点也不亏。

“一支增强剂,但还在在测试期。从昨晚的状况来看…有很大的副作用。”

人类选择直接将她当作试验品?

雷狮知道,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艾比的代码很低,就算出了事,也不会有人感到惋惜,对于人类,对于这个基地,她是最好的实验体。

“你们…”雷狮咬着牙,平日里不经波澜的表情有了变化,甚至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要生气呢?雷狮。”丹尼尔有些诧异,他显然没有意料到雷狮会是这样的反应,“你要知道,她不过是一个低位数的重启人,随时都可以有谁去代替她。”

雷狮理应没有任何情感才对,可这副表情…看上去就像他活着的那时一样——那个不曾惧怕过任何的海盗。

也许雷狮自己也不曾发现,他正在找回属于自己的情感。

“…我之所以生气,只是单纯不满你们随便乱动我的人。”雷狮向门口走去,已经快到早饭的时间了。

“她是我的搭档。就算有芯片,我也还是劝你们别把主意打她身上。”

雷狮将门重重一摔。

该死。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于自己来说,已经如此重要。

就像他现在愿意耐着性子等艾比把最后一小口面包吃完,再看着她收了盘子,回味般地舔了舔嘴唇。就像,他开始会因为她的心满意足而心满意足。





关于增强剂,直到在训练的时候,它的作用才第一次得到体现。

尽管小刀依旧不能伤及雷狮分毫, 但艾比挥臂的力度,精准度确实提升了不少。艾比的眼睛渐渐跟上了雷狮的速度,动作也不再笨拙。一直以来,雷狮始终只是躲避格挡艾比的攻击,而如今看下来,若是时间拖长了,难度系数也会大幅度增大。

勉勉强强给个及格分吧。雷狮想。

那么接下来,需要交会的只有一项了。

雷狮突然停下了动作,也不躲避,站在刀尖朝向的地方,等着匕首刺进他的小腹。他没闭眼,等着尖锐的疼痛,等着温热的血液划过尚且完好的皮肤。

而让他失望的是,攻击在伤到他的前一秒停止了。

“天啊!你做什么!”艾比惊叫道,“我差点就…!你…”

“怕什么,重启人除非脑袋被损坏,否则是不会死的。”在艾比惊讶的眼神中,雷狮毫不留情地夺过她的匕首,捉住她的手腕控制住了她的身形,按住她的肩膀以不容违抗的力气将她推翻在冰凉的地板上,匕首则狠狠地钉死在她脑袋边的地面上。

泛着寒光的刀面映出了艾比惊恐万分的表情,她紧闭着眼,眼角处被硬生生地挤出了泪珠。

“你疯了!”她几乎抽噎着,拿手臂挡住了象征懦弱的表情。

糟,欺负过头了啊。雷狮苦笑出声。

她在害怕,这一点并不难看出。她在发抖,甚至牙齿都在打架,磕磕地响。

艾比终究还是不相信自己不会真正地伤害她。

尽管如此,今天的教学还是得继续。

雷狮慢腾腾地站起身来,悠悠地说:“别让任何一个敌人看透你的心软,艾比。”

“没有一个任务可以不流血。”

艾比皱着眉挣扎着坐起身,屈起了膝盖。她揣摩着雷狮的话,她知道这些不无道理,可是…她真的做得到吗?她并不想伤害他,这份突然拥有的力量让她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她总得让自己对他有所保留,否则她会难过,会让自己懊悔不已,会迎来她的末日。

可是雷狮根本不会理会她的情绪。

“来吧,站起来。试图在真正意义上攻击我。”雷狮张开双臂,“我就在这里。”

她攥紧小刀。

两天后,艾比迎来了她的第一个外出任务。

——————TBC———————


我昆汉三又回来了/buni
今天考试刚考完
接下来应该会比较闲
如果我有肝,我就写x

【雷艾】归来


我知道我们早晚会相遇。








cp雷艾
全文2500+
脑洞来自《活了100万次的猫》
是个不甜不咸的,裹了糖衣的刀。

祝食用愉快。








雷狮有一个秘密。

他活过一百万次,也死过一百万次。

对于这件事,雷狮本无意隐瞒,但直到有一世他彻底厌烦,便没有再向任何人提起。

人总是活不完整,死不干脆,但这对雷狮来说显然已经没有什么新鲜感了——这份悲伤雷狮已经消化了一百万次。

万世轮回中,雷狮没能带走任何物质上的财富。出生的时候他一丝不挂,死的时候所拥有的也只有一束被人放在坟前的花。更糟糕的是,雷狮在死去后就没有了实体,尽管那张被放入花朵间隙的卡片上洋洋洒洒签下的确实是雷狮的名字,可他也闻不到花香,触碰不到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包装,只能隔着无形的屏障远远地看。

对于这花的种类与颜色,雷狮始终嗤之以鼻。这些花总是太过娇弱粉嫩,说不准在他意识彻底消去之前就枯萎蔫掉了。

艾比到底还是不了解他,雷狮想。他们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办事的人,谁也没有想过去了解对方,结果到头来,让步的只有一些在无数次争吵冷战后,被迫改变的小事。

如你所见,这一世,雷狮和艾比相处得并不和睦。

“昨晚去哪了,我等了你好久。”雷狮对艾比的爱与占有欲,已经累积了一百万次。

“昨晚?一直在公司啊。”艾比坐在椅子上晃动着双脚,眼睛一直盯着电视机,丝毫没有察觉到雷狮有些不妙的情绪。她几乎是云淡风轻地一语带过,简单的解释里却没有丝毫的反省,“被留下来加班,结果不小心错过了时间,没赶上回家的末班车,就直接住我弟弟家了。”

又是没赶上。这大概是雷狮给艾比打上的负面tag里排榜前三的东西了,其严重程度仅仅次于“太过留意其他男性。”和“喝完苦瓜奶茶后的杯子从来不洗”。而且就算这么说,也不代表一些他能够容忍的毛病可以彻底忽略不计,这让他们的间隔越来越大。而且这一次,他敢打赌,要是艾比不是中途绕路去买夜宵,根本就不可能错过末班车。他深呼吸,却没能稳住自己的情绪,有一团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燃烧。


“我明明昨天早上有提醒你要注意时间!而且再怎么说,你也应该给我发消息。”雷狮撇下嘴角,将声音拉得很低,“你以前…”

而这一次,艾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还有些怒不可遏:“以前,又是以前!你到底了解我什么?我们远没有像你想象的那么亲昵,我凭什么要事事按照你的预想来?”

雷狮张了张嘴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又犯蠢了,那个向他主动告白,红着脸说着喜欢他的艾比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是他将这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的了。

最后,他们时长20年的婚姻终结于一份离婚协议。

“麻烦您在这里签字。”雷狮还记得当时律师给他那份没有任何温度的资料时,他一点都没有意外,冷静得出奇。

“再补上一条。”雷狮将指尖点上协议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双方各得共有财产的一半。”

百分之五十,绝对的公平公正。

“你以为我在乎?”艾比吃惊地看着他,是她任性地提出离婚,自然不认为自己之后再得到什么。她将双手摊在桌上,叹了口气:“雷狮…我真的,什么都不需要。”

什么都不需要。

雷狮看向此时略显尴尬的律师,转了圈钢笔,坚持让她修正。“艾比,我知道的。”他接过新打印出来的纸张,纸面还是热乎的。雷狮找到了为他而空出来的横线,飞快地签好了字,“…至少在这件事上,我要求它对我们双方都是公平的。”

当我们谁也不曾留下亏欠对方的,才算是真正地结束,也才能真正地开始,平视对方的时候才不会心有余悸。

分开后,雷狮看着搬得足够干净的房间愣了愣神。枕头撤走一只,拖鞋取走一双,留下的只有她再也用不到的情侣牙刷,或是配对的睡衣。雷狮将它们全部放入废弃的纸箱,靠着墙一点点坐下来,有些感伤。他不习惯没有艾比的生活,他死去,又活过来,又与她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相遇。他只觉得自己堕入冰窖,陷入泥沼,闷得发慌,结果当他听见有人在夸张地大口喘着气,才发现那个人就是自己。

我喜欢的艾比,也许已经随着艾比喜欢的我死去了吧。雷狮摇了摇头,觉得那些发生在已经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已经不再清晰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老头一般絮絮叨叨地回忆什么的样子有些好笑,甚至带着点无可救药的偏执。

淡忘吧,然后让她在下一个轮回里遇见更好的自己。

雷狮还有时间,无限的时间。他还可以对艾比说上无数次的“初次见面”,还可以再说上一百万次,或是更多。雷狮闭上了眼睛,这回倒没有人再有些生气地让他从冰凉的地板上起来。

他们仍然是朋友,但只是点赞之交。雷狮躺在床上玩着手机,时不时会刷到艾比的说说,然后就会悄悄地点进去,看她拍的照片,写的文字。

雷狮知道所有会发生在艾比身上的事,有开心的,也有难过的。但是雷狮发现也有些事已经发生了改变,比如说艾比去赏花时拍的照片里,应该是有他和艾比的合照的。雷狮笑了笑,点了99个赞。

“很漂亮。”他在底下回复道。

“谢谢。”她表现得是那样彬彬有礼。

他们一起老去。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雷狮卧在病床上,指尖冰凉。他的力气一点点消溃,视野越来越模糊,脑内乱糟糟的。

如果可以,还是不要再见了吧。雷狮将双手搭在胸口上,阖上了眼睛,等待着第一百万零一次的死亡。他要见的,始终只有一人,一个他曾经不顾一切去爱的人。

他再也没有起死回生过。




—————END——————

来写个短篇吧
短小且不精悍的…小短篇
会有人吃吗——?

然后我想说的是…
最近想先忙学习去了。
所以估计一段时间更不了了
重启人不打算坑,一点都不打算
虽然不知道能吊多少人的胃口
但还是打算先安安分分地度过期末考试
等十二月份我就可以开始卖力地更啦
毕竟…十二月还打算写写送给自己的成人礼物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评论真是…感人至深
我完全没想到会被夸,还会被鼓励哎?
——喜欢是第一生产力☆

【雷艾】重启人3


cp雷艾
重启人设定
理解困难建议从第一章开始看x
然后照例求点评论和小手手🙏


刺目的聚光灯下,被照得透亮的汗珠从擂台上站着的两人身上飞离,并不安分的浮灰随着一进一退四处涌动,但四周尖叫着的人潮不曾将注意力放在它们身上一点分毫,所以它们只好悻悻地退到暗处的一角去了。

雷狮坐在远离围观人群的地方,大口灌着几乎没有度数的酒,几根被剔干净的烤串签子已经冷去,却依旧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光。时间过得缓慢,他坐在这儿等着pk场上的人下来,不过才过了十分钟而已。如果不是因为他跟帕洛斯干过几架,他才懒得搭理这场刻意掩藏了实力的菜鸡互啄。

他成功被帕洛斯为了引诱下一个挑战者而伪装的弱小搞得烦闷不已,但他今晚确实有事找他,关于代码小到只有11的艾比,帕洛斯会知道得比他多的多。因为他的代码也不过才54,听说数字相近的重启人总是相似一些。

pk结束,直到裁判高声宣布了结果,成功被暴力取悦到的人潮才一哄而散。帕洛斯将自己摔进揽绳,皮革质的垫子让他的心跳一点点平复下来。他环顾着会场,一看见雷狮,便从灯光汇聚的擂台上一个翻身跳了下来。


他刚刚才把一个兴冲冲地来挑战他的蠢蛋掀倒在地,pk的胜率已经达到了90%。


“好久不见啊,老大。”他吹了声口哨,油嘴滑舌地说:“我一直以为您忙着照顾自己的小女朋友,来不及过来看pk赛。”

什么玩意儿,莫名其妙。

“昨天搞事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不得不说…这样的爱情故事虽然有点俗套,但确实在奏效——你看她脸都红了,脚步都迈不开。等会儿我就去看看今天基地的报纸,这不给首条的话也太不够意思了。”

雷狮青筋一跳,有点想打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帕洛斯还没来得及跳开,脑袋上就不轻不重地挨了一拳。

“希望不是刚才pk时那人的一拳把你打傻了,帕洛斯。”他的食指杵着帕洛斯的脑袋,叹了口气,“我和她又不是这种关系。”

帕洛斯揉着被敲疼的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雷狮只好在他误解之前进一步解释:“我只不过是帮她挑起一场她不敢挑的干架。那天被挑衅的人想必会因为这件事迁怒于她,那她就不得不反击,这样才能变强。”

“她需要实战,还有一个起杀意的理由。”

“可她万一不这么想,你的行为就是在犯罪。这样对待一个感情丰富的重启人是致命的,老大。”帕洛斯无奈地摊开了手。

在这个基地,里有很多人都称帕洛斯为诈骗师,只是因为低数值的代码给他了唯一值得骄傲的东西——他利用这一点已经洞彻了太多人的内心。如果那个11号的新人和自己是同类,那她或许会跟自己一样容易迷失在冷漠的冰沼中。或许更糟,因为她并不会用欺骗来保护自己。

雷狮一愣,却又很快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神情。帕洛斯无疑是了解他的,也了解她,他能感受到的东西实在太多,思考的也多。雷狮要想和艾比达成高度的契合,那么一个低数值的人就是不可或缺的。雷狮并不信任他,但他知道帕洛斯一定不会错过看一场好戏的机会——真正的合作建立在绝对的相互利益之上,银货两讫。

帕洛斯抬起头,直视着雷狮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已经太久没有容纳杀戮以外波澜。

他笑了,老大这样的模样实在少见。而他也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那么是什么让您肯来找我?”他拖着下巴看着雷狮,接过递来的档案袋。他的手指摩挲着纸袋的边缘,并未着急拆封“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头的东西十有八九都跟11号有关系。”





雷狮走在过道里,自动感应的灯光在他踏响第一步的时候就亮了。风从不知何处的缝口狠狠地往内钻,雷狮闻着湿凉的潮息,把脖子缩进了衣领里。

高数值对于重启人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优势和骄傲,这是约定俗成的东西,雷狮对此从来没有怀疑过。多余的情感会让重启人变得软弱,这也就是为什么重启人曾经输掉了战争,最终成了人类的俘虏。

雷狮对历史的研究不感兴趣,但时间让他记住他现在拥有的身份,让他忘记自己也曾经是个人类。雷狮是数值最高的重启人,他将如今的金字塔上下层划得分明的很。

但今天,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什么,意识到有一种从所未有的感觉在逐渐膨胀,再慢慢地散开,占据他所有思考的能力。这样的感觉奇妙无比,但也让雷狮感觉到很多与自己的认知相背道而驰的东西,让他矛盾不已。

“比起训练,还不如换掉搭档来的快。11号的重启人…出任务绝对会拖你的后腿,濒死的人类总是要狡猾的多。”

当帕洛斯这么建议的时候,他就一阵揪心地疼,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不,我不同意。…我会用实力证明她不至于成为我的软肋和累赘。”雷狮记得自己当时如此说道,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实力。

这么弱小的她,不乖乖待在自己身边还能去哪。

11号无疑是个大麻烦——跑的不快,打架也不够狠,有时倔得要命,却善良单纯得一塌糊涂。雷狮不会回避,也不会将它抛开、弃之不顾。如果一样物品、一个人有了丢失、离开的可能,那么就更应该好好抓牢了。

雷狮把视线瞥在手机屏幕上,由于前些天某一次的任务,右上角已经有了一些细小的裂痕。他调出和艾比的聊天记录,消息结束在办小时以前,雷狮的气泡垫在下面。雷狮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以问号结束,可艾比没有回他消息。

雷狮挑眉,他还是不了解那些他不具备的多愁善感。

今天早晨,当艾比疲惫地站在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双脚支撑着来回摇晃的身体,仿佛风一吹,就会猝不及防地倒下。雷狮看着她的这幅样子,叹了口气说,行了,今天不训练了。我今天有事要做。

雷狮看到艾比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睁大了,那里闪烁着透亮的光,回应声响亮干脆。

你刚才可怕不是装出来的吧。雷狮看着她已经开始活动脚腕,一副只要他一声应允就会以最快速度奔回宿舍的样子,陷入了沉思。

他在艾比转过身的时候,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雷狮将卷起的理论知识敲在艾比的头上说,去把它背出来。他收获了艾比一个沮丧的表情。

【我背完了】雷狮在午间的时候收到了来自艾比的第一条消息。

「反面还有。」他提醒道。

【……………………】

又过了好久,雷狮突然听到特别关心有了动静,就又开了手机,点开了未读消息。

【靠…姐终于背完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雷狮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他当是哪个嚣张的小鬼。当他退出去,又一次打开消息页面重新确认,才发现自己没有看错,确确实实是艾比。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噗嗤地一声就上扬了嘴角,开始转用双手回复。他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笑了。

「…?」他假装没有看见。

【雷狮,我背完了!】重发的消息倒是正经得要命。

「好。」

只是,真正奇怪的是,艾比在半个小时前又一次戳了他。

【雷狮,】她打了一遍他的名字,气泡以逗号结尾。

然后在下面刷了十多页的屏。

尽管雷狮很快就打字问她怎么了,但她一直弧着他,再也没有消息了。唔,倒是wifi在线。雷狮的手指在机屏上来回勾划,盘算着明天早上一定得让她好好反省一下弧了他的这件事。


回去吧。雷狮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暗夜,准备回自己的宿舍——明天还要早起。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刺痛了雷狮的耳朵。

几乎是同一秒,雷狮跑了起来。那被扭曲的刺耳划破了夜晚的寂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几乎没有给他时间去犹豫。

出事了!

雷狮巡着声源一路疯跑,超人一等的听觉很大一部分帮助他在一瞬间决定了路线。雷狮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中回响,扛着枪几乎陷入沉眠的守卫几乎是看见雷狮身影的一瞬间暗骂着追赶。

艾比!雷狮叫着她的名字,跳下拐角的最后三级台阶,驻足于艾比的宿舍门前。

重启人的房间是玻璃质的,完全透明。守卫怕重启人偷偷谋划什么,所以特地夺走了他们隐私的权利。拜此所赐,雷狮能够清楚地看见艾比房间内的情况。

灯亮着,被子被扯落,只留下一角仍在挂床缘。盘子、被子等等全摔在木地板上,裂成了无数不规则的碎片,留下了抹不去的深刻裂痕。除了这些以外,雷狮还看见了散落在地的药剂与针筒。他一瞬间便明白了什么,当他本能性地将这些线索拼凑成合理的信息,雷狮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推开围在门口的、那些穿白大褂的疯子,雷狮打开门径直冲进屋内。艾比发出低吼,对着玻璃的另一侧摆出了狰狞、却又痛苦的表情。她已经丧失了理智。艾比径直向他们冲去,头却狠狠地撞在了玻璃上,鲜血从她的额头上流了下来。雷狮想,如果没有玻璃,她一定已经把他们撕碎了。

“来的正好。”科学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舒了一口气,“170号,制服她。”

这就是这个基地的绝对命令,雷狮已经感觉到那个植入手臂内的芯片在内里灼烧着他,催促着他。

这些混账都做了什么!

雷狮知道自己的身体还可以再撑一会儿,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现在就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扭断他们的头。但于此作交换,他也会死,因为那个该死的芯片。没关系,他不在乎这个,毕竟他早就死过一次了。

但是…艾比呢?

雷狮握起了拳头,却发现自己有些发抖。他捂住她的眼睛,强行把她抱离那堵装出血窟的玻璃墙。他犹豫了很久,拳头却始终没有落下。他有什么资格揍她?就只是因为她选择了正当防卫?

艾比在失去视力的一瞬间,牙齿便咬向他宽厚的手掌,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开敲晕她,但这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雷狮任她咬着,痛觉几乎绑架了他所有的感知。

不一会儿,艾比的力度就减弱了,最后她将头垂了下来,靠在雷狮的胸膛上。雷狮感受到掌心有点湿润,艾比的眼睛在她的手掌下乱动。她哭了。

雷狮不自觉地把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背脊,等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瘫软下来。等她完全失去了反应,雷狮为她垫好了枕头,用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他听见她的呼吸声,规律而平稳。

“晚安。”他小声说着,也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她不必再害怕,门外那些穿着着白衣的胆小鬼已经逃之夭夭。

雷狮站起身,手指快速地掠过墙壁,向着那真正寒风刺骨的地方走去了。



———————TBC———————

我今天居然把它写完了!
花了两个小时多!

深夜爆肝有没有人夸夸我x

因为是一口气写完的…
所以后头搞事部分可能有些粗糙x
见谅…。

悄悄问问有没有想扩列的小可爱。

你们看,我可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哦/bushi


最后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